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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归程,静候独孤求败

    巡游第七十三日,当三封急报摆在面前时,王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沁雪该多委屈。

    那个总是温婉笑着、从不多言的女子,独自在宫中经历生产之险,而他却在万里之外赏景论武。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回朝歌。”他下令的声音比往常急了一分,“日夜兼程。”

    归途如箭,心已先至。

    车队日行一百二十里,创下巡游以来最快纪录。周伯通都忍不住嘀咕:“王小子这是急着回去抱儿子呢!”

    是,也不全是。王康在马背上望着北方渐近的城池,眼前浮现的是冯沁雪临别时的模样——她抚着微隆的小腹,笑着说:“陛下放心去,孩子出生时,您定已看到最美的澳洲风光了。”

    那时她眼中全无怨尤,只有温柔。

    第十日黄昏,朝歌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距城尚有十里,王康便看见了城楼上那盏特制的琉璃灯——那是他离京前与冯沁雪约定的信号:若母子平安,则挂紫灯;若有恙,则挂红灯。

    此刻,紫色光华在暮色中温柔流转。

    王康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城门外,家国皆在。

    文武百官列队相迎自不必说,最引人注目的是百官前列那几位身影——

    杨铁心一身劲装,腰杆笔直如枪,看到车队时却忍不住上前两步;包惜弱被他搀着,已经泪眼婆娑。

    而包惜弱身旁,冯沁雪正站在那里。她未着贵妃朝服,只穿一身淡樱色襦裙,外罩雪白狐裘,怀中抱着杏黄襁褓。海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抬手轻拢时,露出了腕上一道浅浅疤痕——那是生产时紧握床栏留下的。

    王康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爹,娘。”他先向二老行礼,目光却已落在冯沁雪身上。

    四目相对。

    冯沁雪的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先红了眼眶。这两个月的担忧、生产的剧痛、初为人母的惶恐,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王康伸手,轻轻将她连人带孩子一起拥入怀中。这个动作让周围臣民都屏住了呼吸——帝妃当众相拥,于礼不合。

    但此刻谁还在意礼法?

    “辛苦了。”王康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我都知道了。”

    冯沁雪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浸湿龙袍。半晌,才闷声道:“不辛苦……孩子很乖。”

    这时襁褓里传出细微声响。冯沁雪忙退开半步,小心翼翼掀开襁褓一角:“陛下看,承岳醒了。”

    小家伙果然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脸。

    王康伸出手指,孩子竟伸出小手握住了。那只小手软得不可思议,温热地包裹着父亲的手指。

    “像你。”冯沁雪柔声道,“尤其是鼻子。”

    “眼睛像你。”王康凝视着孩子,又抬头看她,“你瘦了。”

    包惜弱这时才挤过来,一把拉住儿子:“让娘看看!哎哟黑了,也结实了!”她摸着王康的脸颊,忽然落泪,“一去这么久,信也不多写几封!知不知道娘多担心!”

    杨铁心在旁咳嗽一声:“妇道人家,说这些做什么。”自己却也上下打量儿子,眼中欣慰掩不住。

    穆念慈、乌云珠、胡小霞这时才上前与冯沁雪见礼。四人围在一处,低声说着体己话。胡小霞掏出路上做的各种小玩意儿——会跳的袋鼠木偶、彩色石子串成的项链、贝壳打磨的小镜子。冯沁雪接过,每一样都细细看,眼中笑意渐深。

    最热闹的是梅兰竹菊四女。

    她们得了王康准许,一窝蜂凑到襁褓边。梅剑最是大胆,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好软……”

    兰剑则注意到孩子手腕上系着的小铃铛:“这铃铛声音真好听。”

    “是乌云珠姐姐配的药玉铃,安神的。”冯沁雪温声解释。

    竹剑和菊剑挤不进去,急得在外围跺脚。最后还是冯沁雪笑着把襁褓放低些,让四女都能看清。小家伙被这么多漂亮姐姐围着,竟咯咯笑了起来。

    “他笑了他笑了!”菊剑惊喜道。

    “说明喜欢咱们呢!”竹剑得意。

    周伯通也挤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像不像王小子小时候?”被包惜弱一巴掌拍开:“你见过康儿小时候?别吓着我孙儿!”

    众人哄笑。这寻常百姓家的温馨场景,让周围严守礼制的朝臣们也不禁露出笑容。

    回宫路上,包惜弱一直拉着王康的手不放。

    马车里,这位母亲絮絮叨叨:“沁雪生产那日,娘在产房外听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后来乌云珠出来说‘剖腹取子’,娘腿都软了。好在秦大夫医术高明,咱们澳洲又有那么多奇药……”

    她忽然压低声音:“你这几个月,没欺负念慈她们吧?娘可告诉你,这几个都是好姑娘,你得多疼她们。”

    王康苦笑:“娘,我哪敢。”

    “不敢就对了!”包惜弱戳他额头,“尤其是沁雪,这次可遭了大罪。月子里你多陪陪她,朝政再忙,有比妻儿重要的?”

    “是是是。”王康连连应声。这种被母亲唠叨的感觉,竟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当夜家宴,设在冯沁雪的“沁芳殿”。

    这是王康特意吩咐的——冯沁雪产后不宜移动,索性将家宴挪到她宫中偏殿。

    殿内布置得温馨雅致。没有金碧辉煌的陈设,只有柔软的波斯地毯、暖黄的宫灯、满室清雅的梅香——冯沁雪最爱梅花,即使澳洲梅花花期不同,王康也命人从大分水岭移植了几株养在暖房,此时正开得好。

    宴席菜品更是用心。一半是王康爱吃的巡游途中风味,一半是适合产妇的滋补膳食。老赵亲自下厨,熬了八个小时的袋鼠骨汤,奶白色的汤汁香气扑鼻。

    “这是‘乘风兰’炖的汤。”乌云珠为冯沁雪盛了一碗,“那日我见陆义士墓前长此兰,采回研究,发现其补气效果极佳。”

    冯沁雪接过,轻声道谢。她喝汤时,王康一直看着她,忽然伸手为她拭去唇角一点汤渍。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冯沁雪耳根微红。

    席间最欢快的是孩子们——梅兰竹菊四女破例被允同席,她们围着冯沁雪问东问西:

    “小皇子晚上会哭吗?”

    “他喜欢什么玩具?”

    “我们能抱抱他吗?”

    冯沁雪耐心一一回答,最后还真让奶娘把孩子抱来,让四女轮流抱了抱。梅剑抱得最为僵硬,整个人像根木头,逗得众人直笑。

    周伯通则和杨铁心拼起了酒。两个老顽童你一杯我一盏,喝到酣处,周伯通非要教杨铁心打“袋鼠拳”,杨铁心则要教周伯通杨家枪法,两人在殿中比划起来,惹得包惜弱笑骂:“老不正经!”

    王康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

    这就是家。有唠叨的母亲,严肃却慈爱的父亲,温婉的妻子们,活泼的侍女,顽皮的长辈,还有那个安静睡在襁褓中的新生命。

    宴散时已近子夜。

    王康亲自送父母回宫。包惜弱在宫门口又拉住他:“今夜你陪沁雪。她嘴上不说,心里定是盼着你呢。”

    “儿子明白。”

    回到沁芳殿时,冯沁雪正倚在榻上,就着灯火看孩子睡颜。灯光为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那神情温柔得让王康心头发软。

    “还没睡?”他轻声问。

    “等陛下。”冯沁雪抬眼看他,眼中波光流转,“其实……有句话一直想说。”

    “你说。”

    她低下头,声音轻如蚊蚋:“生产那日最疼的时候,妾身想的不是孩子,是陛下……想陛下若在,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这话让王康心口一窒。他上前坐到榻边,将她和孩子一起揽入怀中。

    “是我不好。”他吻她发顶,“以后不会了。”

    冯沁雪摇摇头,靠在他肩头:“妾身知道,陛下有陛下的责任。只是……偶尔也会自私地想想。”

    殿内安静下来,只余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许久,冯沁雪忽然问:“听说独孤求败要来了?”

    “嗯。七月初七。”

    “陛下紧张吗?”

    王康想了想:“不紧张。倒有些期待——想让他看看,咱们这片土地上,武道是什么模样。”

    冯沁雪仰脸看他,灯火映在她眸中:“那日论剑,妾身能去观礼吗?”

    “你想去便去。”王康微笑,“带着承岳一起去。让他从小看看,他父亲和他的叔伯前辈们,是如何论道的。”

    冯沁雪笑了,那笑容如春暖花开。

    窗外,朝歌的夜静谧温柔。这座在南半球拔地而起的都城,此刻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自己的悲欢。

    而皇宫深处这一盏,正照着相拥的一家三口,以及即将到来的、注定要载入武林史册的七月初七。

    归程终有尽,温情始绵长。

    七月初一的朝歌,晨光格外温柔。

    王康在沁芳殿醒来时,冯沁雪已不在身侧。外间传来她轻柔的哼唱声——是江南童谣《摇橹调》,她正抱着小承岳在窗边踱步。晨光透过琉璃窗,在她发梢镀上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