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第四次照在十二门徒岩上时,岩间气氛已与前三日截然不同。
得到独孤求败要来澳洲挑战消息后,王康也特意向王重阳、虚竹子请教。
经过三天论道,所有人的精气神都攀至巅峰。周伯通在岩顶来回踱步,像只躁动的袋鼠,终于按捺不住跳到场中:
“林姐姐!老顽童手痒得紧,咱们真刀真枪打一场!”
林朝英正静坐调息,闻言睁眼:“你想试什么?”
“试我新悟的‘岩魄拳意’!”周伯通双拳一碰,竟发出金石交鸣之声,“独孤求败那老魔头快来了,老顽童得先热热身!”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惹得王重阳摇头失笑。虚竹子则憨厚地摸出个沙漏:“一炷香为限可好?莫要伤了和气。”
周伯通起手便非同小可。
他双足踏定岩面,身形微沉,竟似与整座赤砂岩融为一体。拳未出,势先至——那是一种厚重如大地、古老如岩层的拳意,与先前空明拳的轻灵虚渺截然相反。
“好个‘岩魄’!”林朝英眼中闪过异彩,淑女剑铿然出鞘。
剑光起时,岩顶温度骤降。不是寒冰掌那种刺骨之冷,而是一种清寂如月、澄澈如冰的意境。剑锋过处,空气凝出淡淡霜痕,与赤砂岩的炽烈形成鲜明对比。
拳剑第一次相接。
“咚!”
闷响如擂巨鼓。周伯通拳劲凝实如铁,林朝英剑锋却轻灵一挑,剑尖在拳面上连点七次,每次点击都让拳势微滞。这是古墓派“七星点穴手”化入剑法,专破刚猛力道。
周伯通变招奇快。拳势忽由实转虚,七道拳影分袭林朝英周身大穴,虚实难辨。这一变已融入九阴真经“摧心掌”的诡异,又带着空明拳的变幻。
林朝英不退反进。她人随剑走,在七道拳影中穿行如蝶,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总在拳劲将及未及时堪堪避开。最妙的是她手中长剑——始终指着周伯通拳势流转的枢纽,虽未出剑,却逼得周伯通不得不分心防守。
“好个‘冰心剑境’!”王康看得目眩神迷,“林前辈这是以静制动,以简驭繁。”
转眼三十招过。
周伯通打得兴起,长啸一声,拳法再变。这次他左右手竟使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意——右手厚重如岩,左手轻灵如风,阴阳并济,刚柔同流。这是他三日观潮听涛所悟,将澳洲天地的阴阳二气化入拳中。
林朝英剑势也随之而变。她剑尖轻颤,每一次颤动都带起层层剑影,如冰湖涟漪层层扩散。每一层剑影都消解一分拳劲,待周伯通双拳攻至身前时,力道已被化去七成。
“破!”
两人同时低喝。周伯通双拳合击,林朝英剑尖轻点。
“轰——”
气浪炸开,两人各退三步,岩面上留下深深足迹。
沙漏恰好流尽。
“痛快痛快!”周伯通哈哈大笑,虽未取胜却满面红光,“林姐姐,你这剑法越发厉害了!”
林朝英收剑入鞘,气息微乱却目露欣慰:“你的拳,已得天地真意。”
平手。但这一战让所有人看到,武学在澳洲这片土地上,正孕育出全新的可能。
“前辈,晚辈请教。”王康步入场中,执礼甚恭。
周伯通眼睛一亮:“王小子要来真的?好好好,老顽童正没过瘾!”
这次王康先动。他起手便是全真教正宗玄门拳法,但拳意中九阳真气沛然流转,至阳至刚。一拳击出,拳风灼热,竟让三丈外的岩面泛起热浪。
周伯通不敢怠慢,展开空明拳应对。他拳劲虚实相生,欲以柔克刚。
但十招过后,周伯通渐觉不对。王康的拳法看似刚猛,实则内藏九重变化——每一重都是刚中蕴柔、阳中含阴。更可怕的是,王康对周伯通的拳路竟似了如指掌,总能在关键时刻截断拳势流转。
“好小子!”周伯通怪叫一声,施展毕生所学。空明拳、九阴武学、新悟的岩魄拳意交替使出,时而轻灵如风,时而厚重如山,时而诡异莫测。
王康却始终从容。他的应对返璞归真——不管周伯通拳法如何变化,他只以九阳真气为基,每一招都直指拳势最薄弱处。
第二十招,王康忽然变拳为掌,一掌轻飘飘按出。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周伯通所有变化可能。周伯通连变三种身法竟都脱不出掌势笼罩,只得硬接。
双掌相接,无声无息。
周伯通只觉一股温润浩大的内力透体而入,不是强行冲击,而是如大潮漫滩般无处不可至。他连催三次内力竟都被化于无形,终于长叹收手:
“老了老了!王小子你这内力……已不在我师兄当年之下!”
王康收掌行礼:“晚辈取巧了。若非前辈连战消耗,晚辈未必能胜。”
这话谦逊,但众人都看得明白——王康的武功,确已踏入当世绝顶之列。
战后休整时,王康取出一封密报。
“暗龙王从泉州传回消息,”他神色凝重,“剑魔独孤求败三年前已创出一套‘独孤九剑’,据传有破剑、破刀、破枪、破鞭、破索、破掌、破箭、破气、破势九式。尤其最后一式‘破气式’,专破内家真气,已败尽中原十七位内家宗师。”
岩顶一时寂静。
虚竹子憨厚的笑容收敛:“破气式……可是专攻真气运转枢纽?”
“正是。”王康点头,“据闻此剑能窥见对手真气流转轨迹,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一击破之。”
王重阳沉吟良久,忽然抚须微笑:“破气式虽妙,终是‘有迹之剑’。贫道的先天功已臻‘无迹’之境——真气周流不息,无始无终,无旧无新,他如何破?”
他随手折了段枯枝,以枝代剑缓缓划出个圆。那圆圈一成,众人顿觉四周气机浑然一体,竟找不出丝毫破绽。
“太极圆转,无始无终。他要破,便需先入此圆。”王重阳淡然道,“而入此圆者,已在我势中。”
虚竹子则从另一个角度解惑:“老衲的北冥神功,讲求‘海纳百川’。他要破我的气,便需先找到‘我的气’——但北冥真气与天地元气交融,我即天地,天地即我。他要破,除非能一剑破开这片天地。”
说着,他伸掌虚按地面。众人只觉脚下岩体微微一震,竟似与老僧呼吸同频。
“这便是‘不着相’。”虚竹子憨笑,“剑魔的剑再利,总不能斩断天地联系吧?”
周伯通听得抓耳挠腮:“那我呢我呢?老顽童没这么高深的道理!”
林朝英冷冷道:“你的拳意已得天地厚重,他若破你气,便需先破这片赤岩、这方天地。破得了么?”
这话点醒了周伯通,他拍手大笑:“有理有理!老顽童打不过,就往地下一钻,让他破土去!”
众人皆笑,但心中都清楚——独孤求败的剑,绝非玩笑。
王康的闭关
当夜,王康宣布:“朕欲在此闭关七日。”
众人皆惊。穆念慈急道:“此地荒僻,若有事……”
“正是要借此地荒僻之气。”王康望向赤砂岩群,“三日论道、两场切磋、九剑悬疑……朕心有所悟,需静思整理。”
他顿了顿:“七日后,无论悟得多少,我们都继续南行。独孤求败要来,便让他来。在这片新土地上,武道也该有新的应对。”
王重阳颔首:“善。闭关闭的是心,见的是性。七日虽短,或可见真章。”
虚竹子从怀中取出个玉瓶:“这是‘定神丹’,闭关时可服。老衲也该回灵鹫别院了——那几株‘南十字星草’,该移栽了。”
林朝英也起身:“古墓溶洞的‘寒玉床’已备好,四侍女可来修行。”
三位高人就此告别。
临行前,王重阳在岩壁上以指力刻下十六字:
“武道无涯 心安即岸 天地为师 日月同参”
虚竹子则留下个药囊,囊中是他三日来采集配制的澳洲草药,各有妙用。
林朝英最干脆——她走到岩壁前,剑光一闪,在石上刻了个“剑”字。那字入石三分,剑意凛然,竟让观者心生寒意。
三人各施身法离去,转眼消失在晨曦中。
王康选在最高岩柱的“悟道室”闭关。石室天成,顶有孔洞漏下天光,地面平整。
闭关前,他交代三件事:
一、任何人不得打扰,除飞鸽急报;
二、周伯通暂代统领,继续勘探周边;
三、七日后若未出关,以号角为信。
石门缓缓合上。
室内顿时寂静,只余天光流转,海声隐约。
王康盘膝而坐,脑海中闪过这三日种种——王重阳的太极圆融、虚竹子的天地同参、林朝英的冰心剑境、周伯通的岩魄拳意,还有那悬而未至的独孤九剑。
九阳真气自然流转,在体内周天运行。
渐渐地,他进入一种玄妙状态。不再是刻意运功,而是真气随呼吸自然流转,与岩室外的潮汐起伏隐隐相合。
第一日,他重温所有招式变化;
第二日,他参悟真气运转玄机;
第三日,他开始融合——九阳的刚猛、全真的中正、少林的醇厚、澳洲的浩瀚……
第四日,他“看见”了真气在体内的流动轨迹,如江河脉络;
第五日,他尝试改变这些轨迹,创出全新运劲法门;
第六日,他忽然明悟:何须破招?让对手的招无所用,便是最高明的破;
第七日,天光从孔洞射入,正照在他眉心。
王康睁眼。
眸中神光内敛,却多了一种洞察万象的深邃。
他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朝阳初升,海天一色。巡游队伍已整装待发,所有人都望向他。
“陛下?”穆念慈轻声问。
王康微笑:“走,继续南下。”
没有多说闭关所得,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不一样了。
车马启程时,王康回望十二门徒岩。岩壁上那十六字、那个“剑”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独孤求败,来吧。
在这片新土地上,让你看看——何为武道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