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天启四年 三月十三 爪哇·谏义里城外庄园
王康与贾亚卡特望对坐于密室之中。
这位谏义里的旧王族后裔,五十余岁,身材魁梧,一双眼睛精光闪烁。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汉人,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南海楼东家——这个名号在爪哇无人不知。传闻此人富可敌国,却又神秘莫测,极少露面。今日竟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阁下,”贾亚卡特望开门见山,“不只是南海楼东家吧?”
王康微微一笑:“何出此言?”
贾亚卡特望道:“我贾亚卡特望在爪哇混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商人没你这般气度。”他顿了顿,“阁下是带兵来的。三天前,有三艘战舰停在泗水港,船上的人不像是商人。”
王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人不简单。
“阁下好眼力。”他道,“那朕也不拐弯抹角了——朕乃南汉国王,号天启。”
贾亚卡特望脸色骤变,手按上腰间短剑。
王康身后的彭连虎踏前一步,却被王康摆手止住。
他看着贾亚卡特望,目光平静如水:
“阁下不必紧张。朕若想对阁下不利,就不会孤身前来。”
贾亚卡特望盯着他,良久,缓缓松开剑柄。
“南汉国……”他喃喃道,“我听商人说过,在南边大洋上,有个新立的汉人国家。没想到,国主竟如此年轻。”
他深吸一口气,问:
“阁下来找我,所为何事?”
王康放下茶盏,一字一句道:
“朕来助阁下取信诃沙里。”
贾亚卡特望浑身一震。
王康继续道:“克塔纳伽拉远征苏门答腊,国内空虚。阁下在谏义里经营多年,兵精粮足。只缺一样东西——一个让各方势力不敢妄动的靠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椰林:
“朕在爪哇有南海楼,有银钱,有货物,有六百精兵。阁下有兵马,有根基,有名分。你我联手,克塔纳伽拉不足为惧。”
贾亚卡特望沉默良久。
“阁下……有多大把握?”
王康没有答话。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身旁的木柱上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那根碗口粗的木柱上,多了个指洞。洞口光滑如镜,周围的木质没有丝毫裂痕。
贾亚卡特望的脸色变了。
他走到那根木柱前,伸手摸了摸那个指洞。
深不见底。
他回头,看着王康,眼中满是惊骇。
王康收回手指,淡淡道:
“这便是朕的把握。”
贾亚卡特望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跪倒在地,以爪哇人的礼节叩首:
“贾亚卡特望,愿为天启帝效犬马之劳!”
三月二十 杜马班城外
克塔纳伽拉的八千大军列阵于平原之上。
这位信诃沙里的国主立于战象背上,望着远处缓缓行来的四个汉人,眉头紧锁。
“他们就四个人?”
身边的将领点头:“是的,国主。贾亚卡特望的大军还在十里之外,没有跟来。”
克塔纳伽拉冷笑一声:“不知死活。传令,象兵冲锋!”
战鼓声震天响起。
五十头战象缓缓出阵,迈开沉重的步伐向那四个汉人冲去。象背上的弓手张弓搭箭,箭如雨下!
王康抬起手。
那漫天的箭雨,在距离他三丈之外,纷纷坠落。
克塔纳伽拉的瞳孔猛然收缩。
王康动了。
他骑马缓缓向前,迎着那五十头战象,一步一步。
一头最大的战象冲到王康马前,长鼻扬起——
王康抬手,一指点在象额之上。
那头数万斤重的巨象,忽然停住了。它那硕大的身躯晃了晃,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其余四十九头战象,也停住了。它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克塔纳伽拉的脸色变了。
王康穿过象阵,一步一步,向中军走去。
走到百步之外,他勒住马。
“克塔纳伽拉国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朕有一言相告。”
克塔纳伽拉握紧手中长矛,沉声道:“讲!”
王康看着他,淡淡道:
“苏门答腊远征军,一年半载回不来。贾亚卡特望有五万大军,朕有六百精兵——但朕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他顿了顿:
“国主今日若退兵,朕保你全身而回,继续做你的国主。日后贾亚卡特望据西部,朕据东部,与你井水不犯河水。”
克塔纳伽拉脸色铁青:“若我不退呢?”
王康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克塔纳伽拉看着,却莫名地心中一寒。
“那国主今日,就留在这里吧。”
他抬手,一指虚点。
百步之外,克塔纳伽拉身后那面绣着金翅鸟的王旗,旗杆“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旗帜飘落。
满场死寂。
克塔纳伽拉看着那面落地的王旗,脸色惨白。
良久,他缓缓举起手。
“退兵。”
三月廿二 杜马班城
克塔纳伽拉签署了城下之盟。
贾亚卡特望据有爪哇西部,仍称“谏义里国”。王康据有爪哇东部及马都拉岛、巴厘岛,以布兰塔斯河为界,两国永结盟好。
王宫大殿中,王康站在窗前,望着这座陌生的城池。
彭连虎走上前,低声道:“大王,这块地,叫什么名儿?”
王康想了想,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火山,望向那片肥沃的土地,望向那些陌生的面孔。
“叫印尼。”他道,“东起马鲁古,西至苏门答腊,南抵帝汶,北达加里曼丹——凡朕剑锋所指,皆为印尼王土。”
彭连虎一怔:“那……谁守?”
王康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人:
“三位侯爷暂留此地,帮朕把根基扎稳。”
彭连虎、梁子翁、侯通海三人跪地领命。
王康又看向陆冠英:
“你带水军驻守泗水港,控制海上要道。南海楼所有船只,归你调配。”
陆冠英抱拳:“臣领旨。”
王康最后看向陈一帛:
“南海楼改归户部,你任户部侍郎。所有账目、商路、仓储,全部移交朝廷。但生意照做,且要做得更大——朕要用南海楼的银子,养印尼的兵。”
陈一帛跪地叩首:“臣领旨。”
王康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正在落入掌心的土地,轻声道:
“传令朝歌,让文抱朴、素问、公输巧、萧九章、秦山即刻启程,渡海来此。”
“另派人回澳洲,告诉沁雪——让她带通儿来。”
彭连虎一怔:“大王,小殿下才三岁……”
王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三岁,够了。”
“这片土地,是朕留给通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