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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6

    七月初,姜皙说想去学校看看姜添

    过段时间放暑假,她就很难再见到他了。之前没去,是猜到家里人肯定重点蹲守姜添。但现在她离家一个多月,估计家人以

    为她已离开江州,会放松警惕

    许城当时正往货架上置物,想起前几天在“纯色”门口听到姜淮说的话。

    美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许城弯腰将地上箱子里的饮料摆上货架,顺手拧开一瓶营养快线,喝了一口,问:

    “要不要给你弟弟带点零食?

    她小声:“你请客吗?

    许城淡淡瞥她:“嗯。

    美皙拿上塑料袋,往里头装软糖、话梅、但不多。见许城在喝营养快线,也拿了一瓶。白色的。

    许城想起之前姑姑说那个奇怪的小偷吃什么都挑口味,营养快线只喝自色。

    他问:

    “你喜欢这个味道?

    ”一般。但包装好看。”她指他手中那款,“你这个橙色丑丑的。

    .....你是不是太颜控了?你那个很难喝。”许城扬了下手中的牛奶,“这款才好喝。

    姜皙面露怀疑。

    “你尝尝。”许城将瓶子放上货架,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新的,站起身一一姜皙拿着他喝过的那瓶正在对嘴嘬

    许城:“..

    握着瓶子的食指抬了抬,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姜皙见到他手中的瓶子,也一惊,慌忙把他的饮料放回去,脸霎时通红,好难为情呀:“我以为你要我喝这个一一

    许城轻嘲:“你想象力也是很奇特。

    姜皙脸更红,又察觉到嘴唇上有牛奶,赶紧伸舌头麻溜舔几圈

    许城一扭头就见她粉色的小舌头正自己舔来舔去

    他避开目光,问:“好喝吧?

    ”嗯,比白色的好喝多了。

    许城于是要把手上那瓶放进塑料袋,她却避开:“还是拿白色的。“

    许城皱了眉

    “添添喜欢好看的。这个丑,他才不会喝。

    许城简直无语这俩姐弟,说:

    “你迟早要吃颜控的亏。’

    姜皙偷偷看他的脸。怎么会吃亏呢。好看的人,他的心也好看的

    江州市特殊学校在西城,离江州最东部的陵水码头不近

    姜皙和许城转了两趟公交,上午九点四十九分,到了特殊学校东侧小操场外的院墙下。

    四周绿树成荫,姜皙戴着帽子和口置,又穿着许城表姐的衣服,隐蔽性很好

    她看时间,说:“还有一分钟下课。

    “你对这儿课表很熟啊。”许城随口说着,看看街道四周。这地方偏,路两旁都是关紧门的自建房,行人车辆一样没有。

    “这是我学校啊。

    许城惊讶,扭头望向只有两栋楼的小校园,问:“你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在这儿读书?

    .....我也不知道,爸爸让我在这儿读的。”她有丝窘迫羞惭

    ,好像模糊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难以全面地说清楚

    而他那句“正常人”给了她心里不小的震撼。从小无论在家中还是学校,周围人都当她是不正常的。

    铃声响起了

    学校却没什么大变化,虽有学生出现在走廊上,但总体很安静;不像普通学校,下课铃一响,就跟几千只鸭子扑翅下水一

    许城难以想象姜皙从小在这所学校接受教育。不怪她几乎完全与正常社会脱节,

    操场上,一个白T恤灰裤子的男孩揪着双手,偏着头,慢慢朝这边走来

    许城打量他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皮肤很白,但目光斜视,一撞见他的眼神就受惊似的立刻避开。

    “添添-

    ”姜皙轻呼,隔着栏杆摸摸他的头

    ''''你好吗?

    姜添垂着脑袋,安静地任姐姐揉着他的头发,说:“小猫。

    姜皙T恤前胸印了只小猫。她低头,将衣服扯起来:“对呀,是小猫。你看,可爱吧?‘

    姜添伸手戳戳小猫的脸蛋,腼腆地笑了下。

    美皙把塑料袋从栏杆缝隙塞进去:“都是你喜欢吃的。但这个你没喝过,可以尝尝。‘

    姜添摸摸那瓶乳白色的饮料,说:“它长得真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姜皙语气开心,还带了丝骄傲

    许城:“...

    他双手插兜,再度环顾四周,街上依然没人往来。李知渠的人也不知在哪个角落,藏得隐蔽。但这会儿,姜育的踪迹应该已

    经被发现了。

    "他一”美添发出一个音,但没看许城,而是盯着栏杆

    美皙说:“他是我的朋友。你要和他认识一下吗?“

    姜添一动没动,许城说:“你好,姜添,我是许城。

    姜添还是没动,右手攥紧了衣服,很紧张

    “添添不怕。他很好的。

    ”姜皙再次摸摸他脑袋

    ,“你有没有想我?“

    美添没答应,又说了一句:“小猫。

    姜皙说:“小猫等下要走了。

    姜添呆了,像在处理什么信息,隔了会儿,说:“添添,要和小猫一起。‘

    “可是..小猫要去流浪了。”姜皙难掩悲伤,“不能带着你。

    “流浪也一起。”他说,“添添,姐姐,一起。

    ”“等我以后有办法了,就来接你好不好?

    许城一旁看着,在弟弟面前的姜皙像个偷穿大人衣服了的逞强的孩子

    远处教学楼里有人高声:“姜添!‘

    姜皙立刻往柱子后躲,姜添则机械地偏了偏脑袋,将耳朵转向声音来的方向。他辨别了一秒,转身慢慢走去了,招呼也不

    打。

    他走远了,一个女老师差急忙慌地迎上夫接他

    再看姜皙,她垂着头,眼睫湿润,但泪没有掉下来

    "走吧。‘

    她终于说

    许城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掌,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没过几天,许城把船开去修船厂做养护和船舷加固

    他特地找了陵水码头下游十几公里开外,云西市下辖一个小县城的私人船厂。客少,对差皙来说相对安全

    那是姜皙第一次见识轮船上岸

    修船厂在一处砂砾滩涂上,厂子不大,并未配备太多大型钢铁设备

    许城将船开到船厂外水域,姜皙在船头将缆绳扔下去

    岸上的工人接住绳子,绑紧绳索,绳索另一头接在十几米开外固定在地面的绞盘上

    船前,从水边到岸上,近十个巨大的黑灰色船舶下水气案迅速充气,像巨型的圆筒气球一样鼓涨起来。

    驾驶室里,许城加大马力,货船从水中缓缓沿气鬏斜冲向上,沿着滚动的气囊向前行驶。直至平稳地完全离开水域,缓缓转

    向,行驶到理想位置

    气囊慢慢泄气,船体下降停泊在陆地上

    船舷平日大半沉在水下,上岸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姜皙这才发现船身很高,得搭专门的梯子才能下去。

    这是家私人作坊。中年夫妻加一对青年儿子儿媳,不请外人

    全家做人本分、做事勤快。许城的船要是送去大船厂,得花个三五天:小作坊一次只接一单活儿,四人齐上阵,一天就能搞

    许城初中那会儿跟姑姑姑父常来他家,老板给了实惠价,赛暄几句就热火朝天地开工,

    老板娘快五十了,热情好客,见许城带了生人来,悄悄打听是谁

    彼时,许城站在梯子旁。姜皙在不远处的船舷下,一边无意识踩着瘪下去的气囊,一边抬头望高高的船体,

    她今天特意穿的长裤,将假肢遮住

    他说:

    “一个朋友,坐船来玩。

    大婶说:“我以为你耍朋友了,小姑娘白白净净,好看的嘞。‘

    许城学她语气:“阿姨你八卦的嘞。

    大婶咯咯笑起来:“你是不是也快毕业了?

    “刚毕业。

    "考得怎么样?

    许城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无所谓地一笑:“我那成绩,考试不等于充数?没学上了。”他抬下巴指指船,“以后靠这发

    家。阿姨,您给我好好弄。

    大婶对许城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只晓得他是个小混子,不感意外,说:“靠水为生好呀。人只要勤快,就饿不死的。

    说完便裹上头巾去干活了

    许城看了眼美皙的方向,她还在船舷边

    好奇地摸摸平时浸在水下的湿漉的船体

    他们今天来得极早。这时候,江上白雾刚散,金色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白得好似在发光

    大婶和她的儿子儿媳从她身边经过,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肤色,被她衬得像灰炭。

    他蓦地想起那天她说的话

    或许,对姜家人来说,世间一切都是轻松游戏。逃出来是玩儿,回去也是玩儿。

    世人于他们,玩具而已

    但这场玩闹,要到此为止了。看李知渠计划,今晚,最多明天,姜家人就会找来,把他跟姜皙带回去。

    许城眉心拧紧,踩着梯子上船去了

    近坦日7龄兰人干悠帆

    早买了油漆,趁考今天修船,把栏杆和墙壁都粉刷一遍,自己做能省下不少材料弗和工钱

    姜皙再上船,见许城穿着白背心、黑色长裤,头上戴着拿报纸随便折的纸帽子,蹲在那儿刷栏杆。

    原本斑驳的栏杆被他涂成均匀的洁白。

    少年瘦长而有力的手臂被阳光照得生机勃勃,他微朝前倾斜着身体,宽松的自背心在风中晃荡。阳光充盈在白背心和他胸膛

    之间,透着某种蓬勃的力量

    她好喜欢看他啊,眼睛挪也挪不开

    姜皙巴巴看了好一会儿,搓搓被太阳晒得发热的脸,走过去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

    但她快乐地说:“可我也想玩。给我玩一会儿吧。

    "这是生计,大小姐,不是玩儿。”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难说好,头也没回,眼睛紧盯着在栏杆上平稳移动的刷子。

    她皱眉:“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你不就是吗?姜家大小姐。”他今天没有容忍她

    姜皙兜头一盆凉水,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

    可仔细想想,他对她基实一直是这样,阴晴不定的。有时像朋友一样,寻常交谈,关心玩笑:有时又像忍着厌烦,很讨厌她

    似的.

    她窘迫地小声:“你怎么了?

    “干活儿呢,怎么了?”许城拿着刷子,脚正要往这边移。她刚好挡在他行进路上,“能一边歇着吗,挡路了。

    她赶忙移开,因他略显烦闷的语气而不知所措。如果许城能看到她此刻无助的表情,或许会心软,缓和一点。

    但日晒天热,油漆又是个细致活儿,他紧盯刷子,始终没看她一眼

    姜皙在他身后杵了三分钟,也不见他有回头的迹象,默默回房去了

    没一会儿,屋内传来低低的收音机声响

    许城皱了下眉,将刷子蘸满油漆,重新涂刷.

    栏杆耗时不久。但船面建筑的外壁是个大工程,整体刷下来花了四个小时。

    等全部弄完,下午两点多,许城胳膊都快废了,脖子也晒爆了皮

    他计划在这儿停一晚,次日一早下水返回。

    回到室内,姜皙在里屋睡着了

    许城去卫生间把手臂上沾染的油漆清洗了一遭;天气太热,又冲了个凉。

    不知怎的,下午格外闷热,江上一丝风也没有,走到哪儿空气都粘稠得跟蒸笼似的

    许城记得,天气预报中的暴雨要等明天夜里

    六点左右,老板一家将船整理完毕,收工。许城检验后很满意,付了钱,说停一晚,明早走

    老板的儿子媳妇不住船厂,骑着摩托车回家了。船厂一个简易小砖房是给老两口住的。

    到晚饭时间,夫妇俩邀许城吃饭

    许城婉拒了,料想差皙或许不愿意。云西这边特色的炸整鸡很有名,且离这儿不远就有条小吃街。本想叫姜皙一起,也算缓

    和下,但她在睡觉。许城于是独自步行过去

    太阳西落了,可气温未降,反而愈发闷热,走了不到五百米,又是一身热汗。看样子,明晚会是场特大暴雨。

    乡间道路两旁墨绿浓重,夕阳残照,沉寂无风

    许城一手拎着炸鸡,一手转着钥匙,心神不宁地往回走

    “滴一

    霸道的汽车喇叭声破风而来,极其嚣张。行驶在路中央的几辆自行车和三轮车吓一大跳,纷纷往两旁躲避,

    许城回头

    两辆漆黑瓦亮的轿车风驰电掣杀过来,牵不减速地疾驰而过,

    一个骑三轮的老汉差点儿没躲过,摔倒在地。但那两辆车太张

    狂,根本不停留,轮胎搅起路上一阵尘土。路人们霎时跟浇了沙尘暴一样

    许城攥紧塑料袋口,别过头去咳嗽两下,却见两辆车在前方朝左拐去一那头只有江边的船作坊

    许城一愣,立刻加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