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2015年元旦后,姜皙领了工资和一小笔奖金,买了个二手笔记本,一千块,还挺好用
她的小网店开起来了,但浏览量不多。
一天十来个下单。可苍蝇腿也是肉。她通常会将货品包好,托给隔壁奶奶等上门寄
件,一单给奶奶一块钱。奶奶也很开心
生活变得规律起来,上班,送姜添上下学,陪他玩;上完白班、风不大的时候还是会去摆地摊;如果上晚班,白天就有大量时
间做手机壳、自学英语,有空也画硬笔画
进入新的一年她有种生活越来越好的爱望
市公安局。
许城敲敲副队张旸办公室的门,张旸抬头:
“诶?报告我放你桌上了。’
“知道。”许城关上门,“找你聊聊天。
”行啊。
许城往他对面一坐,开门见山:“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你老婆的?
张旸差点把杯里的水喷出来:“怎么了?范局让你来调查我生活?“
“不是,就问问。”他歪头,抠抠眉毛,“一朋友碰到点情况。
张旸一脸稀奇:“这还用问?他要是一直想见到她,想跟她在一起,这不就喜欢了?‘
许城一滞,心底很深处某个隐藏在岁月里的角落动了动。
但,他现在情况很复杂。他想了想,觉得要多透漏点:“先不说这个。另外一个朋友,
他碰上很久前一朋友,当初做过一些
事伤害了人家,很愧疚。想做点补偿,对方不需要也不接受。怎么办?
“尊重意愿啊!人家说了不用,还强买强卖啊。
许城舔了下嘴唇:“可这朋友心里很亏欠,总想做点什么。总莫名其妙想去见,哪怕偷偷几眼,都挺舒服的。主要他当初让
那人受了很多伤害,自然就.....挺心疼。
张旸挑眉:
“他那朋友是个女的吧?
许城手指捏紧:
“怎么说?
“你朋友绝对喜欢那女的。
"可他跟这人快十年没见,也没联系。要是愧疚感作祟,那不又对不起人家?
“你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对她觉得亏欠的。亏欠感多深,喜欢就多深。人的感情里,恨能长久,但愧疚不会,转瞬即
逝。”张肠咂着舌,摇头,“长久的愧疚,本身就因为爱啊。更别说心疼了,心都疼了,还不喜欢?你那朋友干嘛了非要给自己
洗脑?“
许城没吭声。
"教他个最简单的方法。如果再见面,他对她有生理反应,那妥妥的了。人不可能对一个纯愧疚的人有反应,思想都压制死
许城无语。他能怎么试?姜皙都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难不成他冲上去不由分说把她狂抱一把?
许城头疼,怎么就让她把生活搅成这样
像一条冰冻多年的塑胶水管,忽然开始融化,所有的断冰要冲涌出来,拦都拦不住。
"聊完没?经侦队那边快开会了。
”嗯。
许城收拾心情,起了身
市经侦队召集了各区经侦干警开会,他们注意到了近两年营城及周边兴起的网络赌博。赌博是危害社会安定的一大毒瘤,各
娄罪亚滋生的温床
上次鑫海小区“女户主跳楼”,实际为丈夫欠赌债杀妻骗保;白塔区东山湖沉尸案的罪犯,也是因网络赌博而起。
但目前发现的网络群分散,线上博.彩屋服务器在境外,给侦查工作带来极大阻碍
许城跟张旸来旁听,坐在会议室最后边。室内乌泱泱全是人,轮到天湖区经侦副队长发言时,许城听这人讲话有条有理,逻
辑清晰,且论证材料极为充分,是个聪明且踏实能干的。
他稍稍探头看一眼,愣了下,
是那天在船上和姜皙一起的男人
易柏宇
这名字他听二队队长提过。当时,许城吐槽天湖区刑警队那帮人难搞,二队笑说经侦队的易柏宇倒是个好警察
易柏宇。
援助中心那个易先生。哪怕是最次档的假肢也不便宜,普通朋友不太可能做这事
许城废了一番心思让思绪重回会议上
开了一小时,中途茶歇,警察们放松下来,吃着茶点闲聊。都是各区各县的,平时工作有接触,但难得见面;这下聚在一
起,笑声闹声不断
许城低头看手机,耳朵放在会议室另一端。易柏宇跟几个同僚聊着生活近况。有人问起他前妻,他说一切都好。又问他想不
想再找,他说有这计划,等忙完手头的案子。
“我们单位最近新入职一个小妹妹,人不错。‘
易柏宇笑说:“我都离过一次了,不合适。就适合也结过婚的。”
许城吸了下脸颊,手指扒拉屏幕。他说的是“也结过婚”,而不是顺着说“也离过”。说明有特指:对方丧偶
许城顿时很烦自己审讯能力太强,往往犯人一句话他就能听出问题。这技能他此刻不想要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帮你留心。
“高高瘦瘦,温柔又坚韧的。”易柏宇说,“杏眼最好了。‘
许城手指一顿,抬眸看他。
隔着重重人影,易柏宇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眼神,他转头,和许城对视上。
男人的眼神冷定,审视。他愣了愣。但只一
瞬,人影挡住。市经侦队队长进来,继续开会了。
易柏宇坐下,不兔又朝那方向看一眼,座位已实掉了
姜皙送姜添去上学,把他安顿好,才出蓝屋子校门,就见许城的车停在路边,他心事重重在一旁抽烟。
过去半个多月,姜皙没再在家附近见过许城的人和车。他遵守了尊重她的承诺,不打扰她,不让她发现,
美皙有时感觉他其实在附近,但一人刑警要隐藏起来,她地发现不了
她渐渐无所谓,只要他做到不打扰就行。没想才守信了半个多月,他就又冒出来了。
他见了她,迅速把烟掐灭,又喝了口水,矿泉水瓶扔进车里,车窗都没关,快步朝她走来
姜皙只当没看见,往公交车站方向去,但许城行进到面前,她只得停下。
许城一声不吭盯着她看。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姜皙莫名其妙,没工夫理他,要走,他说:“我不是打扰你。是有事找你。
姜皙停下,黑眼睛平静看他一眼,瞟向公交车站
“你怎么会认识易柏宇?
姜皙默默的:“关你什么事哦?
.....”许城一噎,说,“他是个警察。你怎么会跟警察认识?‘
“我不跟你也认识吗?
许城嗓子都堵严实了,心想我跟他能一样?皱眉,“你跟我什么关系,你跟他.
“我跟你什么关系?”美皙头稍抬了点,目光落在他肩头,不看他的脸。
许城心一横:“我当过你男朋友,他当过吗?‘
无赖
姜皙白了脸,拔脚就往前走,许城赶忙一大步跨上前拦住:“对不起,我不说了。我是担心你碰上麻烦,要不然怎么会认识
警察?
“没麻烦,我什么事也没有。”姜皙说,“我跟他在梁城就认识了。
五年前。
这答案怎么听着更不爽?
他绷着脸瞧她半晌,冷不丁蹦出一句:“你别是给他当线人吧?“
“线人?”姜皙瞪着无辜的眼睛
“我当什么线人?
许城松了口气,但眉心仍皱着:
“你别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没有。”姜皙纳闷,“你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我是想说如果你有麻烦,可以找我的。”这句话,自重逢,他恳求了无数遍。但她从来不找他。
姜皙垂了下眼:“许城,我说得很清楚,你不用对我觉得亏欠,也没必要来管我。
"我就想帮帮你
"为什么?”她眼珠乌黑,目光笔直,照得他心里不再坦荡
“美皙,”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当初,我对你是有亏欠,但不代表就没有喜欢。我是骗了你,但或
许没完全骗你。只是过去太多年,有些确切的事,记不起来了。
姜皙的手一下握得很紧,心突然失了节奏,但她最终抿紧唇,要往前走;许城再度拦住。
“你到底要千嘛?
他低低道:“姜皙,我们都17天没见了,你就不能多跟我说几句话?“
17这有零有整的数字蹦出来,姜皙愣了愣,说出来的话却是:“你再拦着,我上班要迟到了。”
许城立刻说:“我送你去。
姜皙吃了一惊:“不用。
“美哲
”许城跟着她,可她看准到来的公交,很快上了车。
那假肢质量是真好啊,帮助她溜得飞快。
许城立在站台上,见她找到位置坐下。公交驶离,她依然没有看他一眼。
公交走出好几站了,姜皙的脑袋还是低垂的,
她一直伪装得很好,但一一还是不行,一见到他,就会难过。
无论心里筑起多高的墙,他一来,裂缝便蔓延开
她不信他的话了,可为什么他的话依然能轻易叫她心里发疼。很疼。
要是哥哥在,一定骂她没出息
姜皙揉了揉并未流泪的眼睛,抬头望向车窗外高育的天空
她今天上日班,工作时间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半
她喜欢日班,能完美契合姜添的时间。要是晚班,姜添就得在学校留到很晚
上班后,她照例先换上制服,随后铺桌布、摆餐具、剪花、插小花瓶、布置小摆件,确保每桌的餐巾、牙线、盐罐的数量和
位置都正确,餐盘餐具一尘不染,餐巾整齐洁白,椅子也摆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临江梧桐餐厅十一点开始营业,姜皙在工作间忙碌,等待前台召唤
十一点半,小疏推开门:“程西江,店长叫你去负责VIP3号厅。
“VIP?我?”姜皙就职不到半年,只负麦大厅和吧台。且店长怎么管起了服务生分配的事?
”对。叫你快点。
推开VIP3号厅的门,男店长背对着她,
正俯身躬腰与客人微笑低语:“您可以先看看我们的菜单。
听到推门声,男店长直起身
笑着介绍:
“那就先由这位服务生为您服务,您点好了督就招呼她,“
邱斯承一身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坐在圆桌主位上,似笑非笑看着姜皙。
姜皙进屋前就挂上了很浅的标准微笑,进屋后也没有改变。店长出去了。
她取了工作台上的玻璃水壶,给他杯中倒水;随即退回工作台,站立等候。整个过程,邱斯承一眼没看菜单,目光追着她由
远及近,又由近到远。她盘发清丽,穿着黑色的紧身小西装,身形纤秀。
他又盯着她看了会儿,才说:“点餐。
姜皙过去,微俯身:“先生您请说。
邱斯承选了午市最贵的一款,姜皙问:“需要酒水吗?‘
他又点了最贵的一瓶红酒。
“好的,现在就通知厨房为您准备。”姜皙收上菜单,刚走到门边
“我让你出去了吗?
美皙回身,很礼貌:“通知厨房备餐。‘
邱斯承指了下工作台上的点菜器:“用那个。
姜皙于是用点餐器下单。
很快,红酒送来
姜皙将酒瓶捧到他面前:“这是您点的红酒。”随后走回工作台,倒了半瓶进醒酒器。
做完这一切,姜皙站在台旁,眼观鼻鼻观心
“你就这么讨厌我?”邱斯承瞧着她
美皙很平和:“我没有讨厌你。
"恨?”邱斯承喝了口水,问,“你是更恨他还是更恨我?‘
姜皙有些莫名,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恨你。
邱斯承笑容消失:“你不恨我?
邱斯承顿时想斥她撒谎。可他看得出来,她的确不恨他,她对他没有半点正面或负面的感情。一定要说的话,她厌烦他,厌
烦他能扰乱她的生活,
她从始至终就不在意他,以前不在意,现在,以后,也都不会在意
他捏紧杯子:“你为什么不恨我?
“像你说的,姜家对不起你。
“那你为什么恨他?
姜皙没说话,看了眼门
他追问:“你为什么不恨我?
她面上露出困惑:“你希望我恨你吗?”她理解不了,也没兴趣理解,说:“那好吧,我恨你。“
邱斯承顿时像是一口不知道多少年的浓痰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冷冷一笑,想刺激她:“你忘了吗,我害得你们没在一起。
姜皙说:“你也是个可怜人。‘
邱斯承没刺激到她,自己反而被刺激得不轻:“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好好看看,现在我们谁更可怜?“
她说:“那好吧,我可怜。
邱斯承快被她气疯,有人敲门,姜皙拉开门,餐前面包和开胃冷菜送来了。
送餐服务生将餐品端放到邱斯承面前,轻声介绍完开胃菜,随即离开
姜皙将醒酒器中的红酒倒一半在分酒器中,走来给他杯中添一点红酒:“请慢用。
邱斯承看着那双白皙的手捏着细细的酒杯,朝自己面前推过来,他伸手握住她,
姜皙立刻抽回手,转身就走
邱斯承说:“你找到这份工作,不容易吧?我要是不满意,可以投诉你。
美皙语气很淡:“现在不是十年前。管城也不是江州。邱老板做生意,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像当初的姜家为所欲为。何
况,邱老板现在什么都有了,商界名流,辉煌的日子一眼看不到头。姜家人都有了他们各自的惩罚。你又何必非跟我为难?
“好吧,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