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许城一下班就开车去了江澄区
袁庆春和方筱仪住在江澄和天湖交界处一个老旧小区。最近袁庆春病了,说是吹了冷风,发热。实则因杨杏的事急火攻心
许城把车停在小区外,在杂货店买了些水果和补品
五楼右户的门大开着迎接他。许城进门就见一桌子的菜,袁庆春在厨房忙碌,方筱仪打下手。
他带上门,朗声:“阿姨,我说来看看您,反而让您折腾了。
”躺久了难受,要活动。”袁庆春端上一大碗鱼头汤,说,“你来也好,两人吃饭没劲。多个人,菜能多吃两道。’
”看着瘦了。”许城摸下袁庆春的额头,体温正常,“您多吃点。长体力。
“我当然要长体力,要等着看杨查坐牢。
方筱仪盛了米饭出来,问:
“卢思源有没有和你说进展?
“没那么快。”许城在厨房洗手,
“我就算知道,也不好跟你们讲太多。
“那天我在局里太激动,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你心情我理解。
方筱仪顿时委屈到鼻酸;“我看你那时还尽心尽力帮她家人调查。对着她这个害人精,你还那么冷静。我以为你忘了要抓她
给我姐报仇。
许城搅着碗里的鱼汤,眼没抬:
“我怎么可能忘?
方筱仪观察他的脸,希望能看出一些深刻的情绪波动,诸如怀念,悲伤、
、或痛苦。可许城神色很淡,只是寻常回忆。
“这下好了。”袁庆春说,“害死你爸爸你姐姐的人都落网了。只可恨,姜成辉两兄弟死得那么痛快。一句道歉悔过都没
方筱仪冷道:“作恶多端的人,指望他悔过?死得太便宜了,他不是还有侄子外甥在坐牢吗?他们也该死,姜家全家都该死
许城没说话,专心吃碗里的炖莲藕
袁庆春;“真是作恶多端啊。我上周还跟肖文慧通过电话。
方筱仪:“你没提李知渠吧?
我有那么蠢?哎,当初,我劝她跟李医生再生一个。两人都不肯。
方筱仪悲伤道:“肖老师不会还等着李知渠回来吧?
袁庆春摇头:“李知渠失踪第二天,肖老师就说他死了。可死要见尸啊。
许城听肖文慧说过。
那天,她梦到了李知渠,浑身湿漉,站在芦苇从里,说:妈妈,对不起
肖文慧惊慌地问,你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李知渠说:妈妈,我只做了你二十六年的儿子,对不起,我先走了。你不要伤心,也不要哭
醒来后,肖文慧泣不成声,说李知渠来梦里和妈妈告了别。她知道,李知渠死了,尸骨不知被人丢去了哪里,
方筱仪恨恨地说:“姜家的人害死他,还冤枉他受,贿,毁他名声。太可恨了!”
“哎!一转眼你们都比李知渠年纪大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找到,洗清冤屈。
许城还是没讲话,袁庆春给他舀了碗汤:“不提这些了。小城,个人问题有进展没。单位上介绍的不少吧?‘
许城一下笑得灿烂:“每天相亲,争取明年结婚!
这话叫袁庆春满意,不多唠叨。方筱仪眼皮垂下去。
这时,许城电话响了。是老城左巷派出所的民警小顾:“许队,人抓到了。你可以来看看,不过都这时候了,要没空,我们
审完了报告给你。
“我马上来。
袁庆春担心他饿肚
子,要给他打包。许城嫌麻烦,不肯,一溜烟就跑了。
袁庆春感慨:“你爸爸要是看到他现在这样,不知道多开心多骄傲。我就盼他找个好女朋友。“
你不用操心他。”方筱仪说,
“一堆好姑娘排着队喜欢他。
老城左巷派出所
隔着一面玻璃,许城跟几个警察看着对面审讯室里的两位同僚和嫌疑人王大红。
男警审问,女警小顾敲打电脑键盘
“说吧,为什么想绑架当事人?
王大红脸上还残留着淤青,嘴巴也是裂的,喊冤:“我怎么绑架了?
“还不老实?你因抢劫入狱,出来才刚满两年吧?还想进去?”男警将笔记本一转,屏幕对着他,
“巷子监控拍到你把人掳
进树林里了。
嫌疑人吃惊:“不对啊,那地方怎么有监控?以前一直没有。
“市政翻修路灯时新装的。还不老实交代!
王大红说,这女孩爸爸是他老家江州最大的黑势力,害了不知多少人。他爸爸当年受姜成辉手下马仔欺骗去赌钱,搞得妻离
子散。不想前几天坐公交意外碰见她。他当时喝了酒,越想越气,就想吓唬吓唬她,
“我把她抓去一边,骂了几句臭婊.子,推搡了几下。酒喝多了嘛,怎么就绑架了?
江上滩涂是死角,车确实没拍到。他咬死了说自己是酒后失态,最多拘留。
许城冷静观测着王大红的表情和仪态;他也知道,这类案件取证的确困难。
男警审完出来,也说辛苦了,又问所长,能否让他去审一审。所长同意了。
许城一进去,王大红就有些慌乱。可一想就算他是警察,也得有证据,便大了胆子与他对视
许城坐下,淡问:“知道绑架未遂判几年吗?
王大红嘴硬:
“你有证据吗?
许城:“我本人就是证据。
王大红一时不吭气,心里推测他是个什么职位。
许城不给他思考时间:“说吧,对犯罪动机为什么撒谎?
"我撒什么谎
“你不是酒赐客了临时起章而是连续两天呼点。第一晚夜里十一点第二晚夜里十点半我道错沿有?
王大红惊愕,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哪里猜得到,那片是许城的重点盯防区。
他开口前,许城加了句:“注意你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我没刚才那位警官的耐心,我只会记下你的撒谎次数。
王大红被他精准点破,知道硬撑没好处,承认没醉酒,是蓄谋。但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许城听完,竟笑了下。
王大红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不知怎的,他畏惧这警察。不只因他抓到他现行,更因他眼神看着很不好惹,很有自信且一切尽
在掌握,不像派出所里的,感觉来头不小。
“王大红,”许城语气很淡,念着他的名字,“我再你问一遍,为什么对犯罪动机撒谎?‘
王大红心跳如鼓:“我......真没呀。
“行。”许城靠进椅背,手肘闲适地搭在扶手上,“你跟我说说,你家是怎么被姜家害到妻离子散的?姜成辉的哪个马仔做
的局?
“名字.....我不太记得,反正很有名头的一个。
许城思索:“是不是叫叶......
“叶四!”王大红忙说,“叫叶四。这人很坏,江州人都知道!”
“行。然后呢?”
王大红见他表情松泛了,立马说得更多:“有一年,我爸爸玩他们开在东方街游戏厅的老虎机,把钱输光了。然后去借育利
贷......
许城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等他讲完了,问:“哪一年?‘
”吸阿?
“哪一年?这么大的事儿,你不会忘吧?‘
“1999年
许城面露怀疑:“确定?
“等下。2000年,确定,那时我才上育中就辍了学,你说我怎么不恨。"
“不改了?
”确定,2000年。
“好。你之前在江州见过当事人?隔这么多年都还认得
“认得啊,她长那么好看,又是姜家的女儿,谁不知道,
许城看他半刻:“她没上普高。
王大红慌忙:“记错了,职高。
“也没上职高。”许城平静地说,
“另外,东方街的游戏厅在98年就拆了。
王大红愈发慌乱
“还有,叶四是姜成辉的保镖,不负责任何马仔工作。"
王大红脸色发灰
“忘了告诉你,我恰巧是江州人。”许城说,“所以你告诉我,你老家在江州下辖县,父母一直在珠海,至今未离婚。你们
家怎么个妻离子散法?
王大红吓住。
许城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什么?‘
“绑架罪的判刑。未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五年以上、十年以下。较轻,可五年以下;但要综合考虑犯罪情节及认罪态度,
你猜你这种回锅的累犯,能不能从轻?你又猜猜,我会怎么跟检察官说你的态度?“
许城一双利眼凉淡盯着他。王大红的心理防线在崩溃
许城看眼手表:““
“一个所的人都下班了,为你这破事儿加班。我再给你十秒钟。不说,以后也别说了。请刑事律师上法庭
讲。至于我,会请最好的检察官,好好,照顾你。
他不看他,只盯手表。不管对面的人
人如何煎熬,
十秒到,他要起身,王大红放弃了:“有人给了我钱,让我绑架她。
许城眼神微凉,一张脸写着并不满意这样潦草的解释
王大红明白,忙补充:“那人给的钱挺多的,有十五万呢。而且她长得又好看,美女谁不想见见。”
许城还是不讲话,手指不耐烦地轻敲桌子
王大红更主动:“但我不认识那人,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找我。夜里在我家附近等着,他戴了口置和帽子,我实在没看到他的
脸,他眼睛很小,跟老鼠一样。眉毛很粗。身高175左有。口音不像本地的。
许城判断出他这几句是实话,也知他吐不出多信息了,问:“你坐过牢了,还敢犯?
"我犹豫过啊,可那人说老城区那片没监控,这女的又是姜家的,她家出过事。我就算失手,她也不敢报警。成功了,她那
零零一个,更没人报警。
许城冷声:“人家姓程。
“所以我也被骗了。”王大红恼火道,“她根本就不是姜家的。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报警了!
他开始发牢骚,长篇累牍地抱怨
许城耳朵筛了一道,没有任何有用信息了,忽提了个莫名的问题:“为什么打她?
“她抱着栏杆不松,我不打?”王大红话音刚落
感觉许城周身笼了股低气压,眼神也吓人。他不敢看他了,岔开话题
“那人说把她抓到后,先关一两天,之后再联系我。
许城咬紧牙齿,但记着刚才捕捉到的一缕线索,又冷静道:“你刚说,‘而且她长得又好看......
’你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她
长得好看?
"有照片呀。
“什么照片?你有吗?“
“有。街上那种色.情小卡,一堆呢。我后来细看,脸是P上去的。那小卡尺度很大。要么情,趣内衣,要么光条条什么都不
穿,也不打码,腿就那么张一
他说得津津有味,却见许城脸色变了:立马噤声
许城盯差王大红,像在看他,又像穿透了在看他背后那个看不见的人。
室内静得可怕
王大红愈发不安,摸不透许城的心思,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减轻罪罚,可看许城的眼神,分明想置自己于死地,
许城陡然起身,一句话没说就往外走。
王大红知道他不会给他机会了,有种强烈预感:他一定会把他往死里整!
他不能再进去了,大惊失色,叫:“我申请戴罪立功!我知道有人埋了个尸体!“
王大红说,那天口罩男给他交代事项时,接了个电话。口罩男很谨慎,走开好远去接,但不巧他听力异于常人,极其超常
对方第一句话是:“还是把人埋明图湾吧。
口罩男没应声,持续快速走远,后面听不到了
民警们觉得王大红瞎编,十几米开外听筒里的声音怎可能听到。但许城思考后却觉,明图湾是个不错的抛尸地
明图湾曾是梧桐江分支的一条河,后河口泥沙淤积,变成湖。待水位下降,露出大片沼泽。那块没有任何开发,滩涂零星
水流不畅。将人丢进去,掩在泥里,气味都散不出来
他连夜赶了份报告,第二天一大早递给范文东,下午带了几个刑警去附近转转。
明图湾位于天湖区白塔区交界的林霞山旁,两边区政府都不管,道路破烂。少有人去。最近天冷,人迹更少。只有零星几个
钓鱼佬,坐在碎石上钓鱼
许城沿湖转一圈后,跟钓鱼佬闲聊,得知这地儿一年四季没什么人。野鱼不多,钓鱼的也少
他们来这儿是偏爱此地清净,虽常来,但没见过可疑人物
许城问起是否夜钓,几人答曰:“这儿进出就一条路,没路灯,路还窄,不小心就翻到泥里去,谁来夜钓?再说本来鱼就
少,夜钓不值当。
许城揪着一根枯草,笑:“但这儿泥质好,野泥鳅跟鳝色多,要我就试试。值钱呢。‘
刑警们看了一圈,驱车驶离明图湾,进入梧桐江沿江山路,一侧翠色山壁,一侧青绿江水,
行驶三公里,山路左侧有个不到百米的小分支,尽头是规模不大的船运码头,
一行人停了车,警员们先行去码头查看
许城留心到路边几株常青树,树下一间小卖部,
他走到小卖部窗口,按出警人头买了五瓶水,正要付钱;有人从小卖部墙后绕过来。
许城愣了愣一起着风,姜肯垂眼捋着耳边的碎发,寻常看向窗口,却意外看到许城。她眼眸一下瞪大,很快恢复平静。
许城眼里没藏住一闪而过的惊喜:
“你怎么在这儿?
姜皙有些局促:“我......等人。
“等谁?”他语气自然得好像她应当与他报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