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是他什么时候画的?”

    韩羽弦忽然开口。

    “啊,二十岁吧。“程维哪里了解这个,他又不是林枕星的粉丝。

    他隨口捏造了个数字,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拧开了药瓶瓶盖。

    带著些许化学剂气味的无色气体开始逸散,消融在空气中。

    厅內一直燃烧著的香氛掩盖住这股气味。

    程维暗自勾了下唇角,盯著韩羽弦的目光逐渐放肆起来。

    “听说林枕星最近为这幅画出了续集,和他以往的风格大不相同,有人说他是找到真爱了。羽弦,你了解这件事吗?”

    为了拖延时间,程维绞尽脑汁地在脑子里搜刮著最近爆出的一些八卦情报,就为了让韩羽弦在这块儿多待一会儿。

    “吵死了,闭嘴。”韩羽弦头也没回,嫌弃地呵斥他一句。

    “……”程维一愣,下意识闭上嘴后,反应过来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他目光阴沉地盯著韩羽弦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处可发的戾气。

    你等著。

    他心中默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韩羽弦打开自己的光脑,低著头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程维手心不自觉开始冒汗,药剂得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彻底生效,他得想办法把人留在这里。

    他开口:“羽弦,你渴了吗?要不要喝点什么东西,我让人送进来——”

    “说了让你闭嘴,听不懂话吗?”韩羽弦不耐侧头,双眼蔑视地斜睨著他。

    他摞下这一句话,重新转回头,用光脑录下画的全息影像,低头摆弄著光脑,不满地嘟囔著:

    “怎么还不回消息,慢死了……“

    这话就像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一般,尾音略微拉长,语气和平时嘲讽或咒骂时不同,带著点撒娇一样的抱怨。

    韩羽弦皱眉戳著光脑,他像是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用了那样的语气。

    程维心里快疯了。

    韩羽弦怎么可能这样说话!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过,他谈恋爱了,到底是谁——

    他疯狂的在心底咒骂韩羽弦,骂他贱人不知好歹,骂他浪荡不守规矩,种种污秽不堪的词语,都通通被他安排在韩羽弦身上。

    二十分钟。

    韩羽弦忽然动了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程维心中一喜。

    “怎么了,羽弦?”他迫不及待立刻问。

    “怎么这么闷……?”韩羽弦蹙眉,觉得嗓子黏黏的,呼吸时有些不顺畅。

    程维立刻给出一个理由:

    “这屋子太封闭了,房间里空气不流通,待久了確实不舒服。”

    他煞有其事地解释。

    程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韩羽弦的后颈。

    项/圈抑制器严严实实地扣住腺/体,但只有等到药/效发/作,抑制剂也挡不住本能。

    韩羽弦张张嘴想要嘲讽,呼吸节奏却是一变,很细微的变化,但时刻注意他的程维捕捉到了。

    他肩膀微微起伏,脖颈处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羽弦……?”程维试探著向他靠近一步。

    韩羽弦转过头。

    他脸颊透著不正常的红晕,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唇瓣红的像血。

    “……好热。”他就像是忘记身旁还有一个人一样,低声自语著。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程维咽了咽唾沫,他闻到了……虽然很淡,但却確確实实的是oga的信息素。

    是紫鳶尾花馥郁的香气,此刻混杂著一丝奇异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药效开始发作了。

    程维按捺住狂喜,又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米以內。

    “是不是不舒服?羽弦,我扶你去休息吧……”程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躁动起来,他向韩羽弦伸出手。

    啪!——

    韩羽弦狠狠拍开他的手,他声音冷下来,满脸噁心:“別碰我!”

    尾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理智。

    腺/体开始发烫,抑制器內侧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发情期提前了吗?不、不对,时间不对。

    这种感觉,就像是提前催熟一株花朵一般,强行诱发了他的发情期。

    韩羽弦猛地看向程维,眸子淬上两道冰刀子,他咬牙道:“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向门口处跑去,双手刚刚触及门扶手,发软的腿顿时便如同软趴趴的麵条一般倒下去。

    程维想著李涵秋说的必须一个小时,不急不慢,饶有兴趣地瞧著韩羽弦远离躲避自己,他甚至不必去浪费脚力追他。

    望著昔日高高在上对他百般嫌恶看不上的oga现在如同受惊的兔子离水的鱼一般惊恐远离著自己,程维心中顿时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

    他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宣告韩羽弦的失败,得意洋洋地打碎他的侥倖他的希望:

    “没用的韩羽弦,这门你打不开的,你也別指望有人来救你,外面都是我安排的人,他们是不会在意你的死活的。”

    他假惺惺道:“你放心,我也不会弄死你,顶多『惩罚惩罚』你,你还是个雏吧?”

    “嘖嘖嘖,韩少爷,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等会儿你会求著我的,我保证——”

    这话说完,他便淫.邪地笑起来,大声诉说著自己有多嫉恨韩羽弦,有多想把他打到让他哭著泪著求饶,他平常的嘴脸有多可恶等等等等。

    韩羽弦气的全身发抖,心中恨的直想把程维剁成肉酱,剥了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倒吊在开水炉上蒸烤!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程维的千万种虐杀死法,却依旧抵不过胸腔积累的浓厚恨意。

    可他身体不听使唤,肌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狂躁地在心底咒骂著,恨的嘴唇都咬破出血。

    满嘴的铁锈腥甜瀰漫开。

    韩羽弦死死盯住前方的门,眸光怨毒,几乎要把它烧穿。

    就在这时——

    噠。

    他的眼神突然一愣。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透过单向玻璃传来。

    透过玻璃,前方的拐角处先是踏出一只靴子。再往上,是用绑腿带利落收紧缠住肌肉,线条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小腿。

    然后是,笔挺的制服裤管,窄瘦的腰身,挺直的肩背,最后……

    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视线触及那张冷硬的仿佛化不开冰的脸,韩羽弦眼眸骤然睁大。

    曲云洗……?

    曲云洗面无表情,大步三两步走上前,却在推门之际得到侍应生的阻拦。

    侍应生满脸歉意:“这位女士,此间房禁止入內。”

    曲云洗抬出的手一顿,她礼貌道:“抱歉,我是来找人的。”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有没有看到一位oga先生?长得很漂亮,黑头髮,猫眼,眼睛琥珀色的。”

    她神情冷淡未改,补充道:“反正长得像猫就行。”

    韩羽弦:……

    侍应生作思考状,过一会儿才微笑道:“真遗憾,我並没有印象。”

    “或许您该去前厅看看,这里並不来人。”

    曲云洗淡淡道:“我已经全都问过了,谁也没见过。”

    侍应生保持笑容:“那您说的那位先生应该不在我们展厅,您不如去別的地方寻找吧。”

    曲云洗点点头:“有道理。”

    说罢,她竟真的毫不犹豫转身,乾脆利落的离开。

    原本心中隱隱升起希望的韩羽弦顿时心臟一沉,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徒劳地不停用软绵无力的手拍打著门,而那个往回走的人却没有丝毫停顿。

    程维提起的心终於放下来,猖狂的笑意重新爬上脸庞:“別拍了,你再拍声音也传不出去……这——”

    他得意的语气戛然而止。

    玻璃轰然碎裂,本该离开的曲云洗突然毫无徵兆的折返,迅速完成助跑起跳,利用腿部的力量搭配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的破窗锤,狠狠扬臂,以一个点为中心將整扇门砸开!

    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顿时爆开,整扇特製的单向玻璃以被敲击的那个点,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旋即,轰然崩塌!

    曲云洗放下保护眼球的手臂,她站起身,衣物上的碎渣隨之掉落在地,身下被她眼疾手快护住的韩羽弦身子正微微发抖。

    她轻轻抚摸两下他颤动的脊背,耐心地像是安抚受到惊嚇而应激的小猫。

    真像只小猫。

    她最后抚摸几下,轻拍了拍,想道。

    曲云洗的脸部和刚刚一样毫无波动,左脸的面颊却被一块碎玻璃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细窄的口子上,一滴猩红的血液凝结成珠,顺著洁白的下巴划过。

    她髮丝凌乱,目光转移,对一旁惊恐僵直呆愣原地的侍应生平淡道:

    “你撒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