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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河道太窄,窄到装不下两艘帝国的船,却宽到隔开两个英国

。机枪点瞬间被来自背后的袭击控制住。米勒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冲!拿下舰桥!”

    舰桥内,霍华德舰长透过破碎的舷窗,看到甲板上失控的混战,看到自由号的水兵和己方倒戈者汇合一处向舰桥冲来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不!不能落在叛徒手里!舵手!给我撞!撞开自由号!哪怕同归于尽!”

    然而,舵手惊恐地看着他,没有执行命令。

    旁边的几个年轻军官也面色惨白,步步后退

    舰桥门被猛地撞开,米勒浑身是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和滴血的刺刀对准了霍华德。

    “放下武器!霍华德!”

    霍华德看着周围指过来的枪口,猛地举起佩剑,不是投降,而是向着米勒刺去!

    “砰!”

    一声枪响。霍华德身体一僵,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他瞪着眼睛,难以置信的向后倒去,佩剑“当啷”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

    开枪的是副舰长,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校他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他疯了。他想让我们所有人,和这艘船,为他的勋章陪葬。路西法号……现在由我接管。”

    米勒的枪口立刻转向了他。

    中校放下手枪,举起双手:“我以军官的荣誉保证,路西法号……停止敌对行动。我们……我们也不想向伦敦开炮,我们和这个疯子不一样。”

    他看向窗外,自由号已是烈焰熊熊,破损严重,明显在缓缓倾斜。“你们的舰……情况很糟。”

    米勒心头一紧,冲到舷窗边。

    自由号,他那艘曾经骄傲的战舰,此刻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泰晤士河浑浊的河水中痛苦地侧倾。左舷靠近水线的位置,被路西法号副炮近距离撕开数道恐怖的裂口,河水正疯狂倒灌。

    浓烟和火焰从破口、上层建筑的破损处不断涌出,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撞击造成的损伤加上后续的连续炮击,已让它无可挽回。

    甲板上,混乱尚未平息,但战斗已基本停止。自由号的水兵和路西法号的倒戈者控制了局面,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着正在缓缓下沉的姐妹舰,望着舰桥上那面仍在飘扬、却已残破不堪的皇家海军旗。

    自由号舰桥的舱门被猛地撞开,埃利斯舰长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侧翼

    他扶住栏杆,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两舰甲板,扫过那些或站或躺的年轻面孔,最后落在路西法号上,与米勒的目光对上。

    “路西法号的弟兄们!听我说!”

    “看看你们的脚下!看看这艘船!看看这泰晤士河!我们是谁?我们是皇家海军!是保卫不列颠海疆的卫士!不是屠戮伦敦市民的刽子手!”

    “这道命令是错的!是耻辱的!是那些坐在西区、坐在白厅、坐在白金汉宫里的老爷们,用沾满鲜血的手签发的!他们要我们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开炮!我们,自由号,拒绝执行!”

    “那里!白教堂!沃平!莱姆豪斯!住着我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住着和我们一样流汗流血、却被榨干最后一枚铜板的工人、水手、码头苦力!他们不是暴徒!他们是被逼到绝境的同胞!”

    “今天我们炮击他们,明天,那些老爷们就会用同样的命令,炮击任何他们想铲除的人!包括你们!包括你们的家人!海军的荣誉,不该是屠杀的遮羞布!”

    “现在,自由号要沉了。我们已经是叛徒。历史会怎么写我们,由那些活下来、握笔的人决定。但你们——”

    “你们还有选择!听好了!路西法号全体官兵,你们是在混战中,遭遇叛舰自由号的无耻偷袭!你们英勇还击,击沉了叛乱军舰,粉碎了叛徒的阴谋!”

    “霍华德舰长为国捐躯!是死于叛徒之手!你们,是平叛的英雄!是维护海军纪律和帝国统一的功臣!”

    “拿着这个回去!拿着击沉叛舰的功劳,拿着霍华德的死,去换你们的嘉奖,换你们的晋升!这是你们应得的!因为你们确实战斗了,确实保护了你们的船!”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河水灌入船舱的汩汩声,以及远处伦敦城内隐隐传来的零星枪炮声。

    “现在,立刻,用你们的副炮,朝自由号开火!打她的水线以上部位!制造更多的破损,更多的火焰!让岸上、让其他船、让所有人都看到,路西法号正在英勇地与叛舰作战,并即将取得胜利!”

    “然后,等我们的人撤过来,你们立刻起锚,脱离接触,向上游或者下游安全水域机动,用无线电报告你们遭到了可耻的背叛和偷袭,但已成功击退并即将击沉叛舰!听明白了吗?!”

    路西法号的新任指挥官,那位开了枪的副舰长,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明白了埃利斯的意图,用自由号的沉没,用霍华德的殉职,用一场“激烈海战”的假象,来洗刷路西法号可能的通敌嫌疑,保全船上这些不愿意向平民开炮的官兵的前程,甚至为他们赢得平叛的荣誉。

    “舰长!那你呢?自由号的兄弟们呢?”

    “我们?我们是叛徒啊,米勒。叛徒自然要和叛舰在一起。而且,自由号还没完成她的使命。”

    他挺直身躯,望向西边,望向那片象征着权力与奢华的城区轮廓。

    “航海长!轮机还有最后一点动力吗?”

    “有!舰长!但只能维持几分钟了!而且进水量太大,舰体倾斜太快!”

    “够用了!所有人听令!非战斗人员,伤员,立刻通过救生艇、舢板,撤离到路西法号上去!快!”

    “战斗人员,还能动的,跟我来!目标,主炮塔!老子当了三十五年海军,还没用舰炮打过西区那些老爷们的宫殿呢!今天,就让自由号,用她最后的声音,替东区的百姓,替所有活不下去的人,问个好吧!”

    自由号上,轻伤员和少数非关键岗位的非战斗员,含着热泪,相互搀扶着,开始通过尚未被摧毁的救生艇和临时搭起的跳板,向路西法号转移。

    动作很慢,因为不断有人选择留下。

    “舰长!我不走!我跟你干了!”

    “对!让老爷们听听咱们的炮声!”

    “算我一个!”

    埃利斯没有阻止,只是默默数着留下的人。

    “好!”埃利斯点头,“路西法号的兄弟,执行命令!开炮!做戏做全套!”

    然后,他转向自己舰上留下的最后这批勇士,指向正随着倾斜而缓缓指向天空的舰艏主炮。那门4.7英寸的舰炮,炮管在火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目标,西区!概略方位!把我们剩下的高爆弹,全打出去!”

    “是!舰长!”

    ……

    路西法号上

    “所有副炮!目标自由号水线以上部位!开火!击沉叛舰!”

    “咚咚咚咚!”

    路西法号的副炮再次喷出火舌,炮弹刻意避开自由号的关键水线下部位,重点轰击其上层建筑、烟囱、桅杆,制造出更加剧烈燃烧和爆炸的效果

    两舰之间,再次被硝烟和火焰笼罩,从远处看,就像一场激烈的、一边倒的追杀战。

    而在浓烟和火焰之中,自由号残存的枪炮组成员,在倾斜近二十度的甲板上,艰难地操作着主炮。

    没有精确瞄准,没有射表计算,甚至没有稳定的射击平台。

    他们只是凭着大概的方向,将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轰——!!!”

    第一发炮弹呼啸出膛,带着自由号最后的愤怒与不甘,划过伦敦阴霾的天空,飞向西边那片权贵云集之地

    落点不明,也许在政府机关中,也许在某个公园,也许在某个富人区的边缘。这不重要。

    “轰!轰!”

    又是两炮。炮身在巨大的后坐力下震颤,加速了舰体的倾斜。甲板上,火焰已经蔓延开来,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一张满是汗水和烟尘的脸。

    埃利斯站在舰桥残骸旁,扶着烫手的栏杆,望着西边。他看不到炮弹落下,但他能想象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第一次听到来自河面的、指向他们的炮声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惊愕与恐惧。

    值了。

    “全体弃舰!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飘扬的旗帜,下达了最终命令。

    留下的人,相互搀扶着,冲向尚未被火焰吞噬的几艘小艇。他们来不及解开所有缆绳,用斧头砍断,小艇跌入浑浊的、漂浮着油污和杂物的河面。

    就在他们划离不到五十码时,自由号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进水终于超过了临界点,这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带着未尽的炮火,带着不屈的旗帜,猛地向左倾覆,翻滚,然后舰艏向下,缓缓沉入泰晤士河浑浊的河水中。

    漩涡吸力很大,差点将小艇也拖下去。幸存者们奋力划桨,挣脱出来。

    他们回望,只看到河面上巨大的漩涡,不断上涌的气泡,以及四散的油污、碎片,还有那面皇家海军旗,在沉没的最后一刻,似乎仍在烈焰中飘舞了几下,最终消失在水面之下。

    路西法号停止了炮击。甲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望着自由号沉没的地方,望着那逐渐平息的漩涡,望着河面上燃烧的油污。

    副舰长摘下军帽,缓缓举起手,敬了一个军礼。

    甲板上,越来越多的人,无论军官还是水兵,无论之前是支持霍华德还是心怀抵触,都默默地举起了手,向那艘以最壮烈也是最叛逆的方式结束生命的姊妹舰,向那些选择走上另一条道路的同袍,致以复杂的敬意。

    “清点伤亡,抢修损伤。无线电室,准备发报:我舰于泰晤士河执行任务时,突遭叛舰自由号蓄意撞击及炮击,经激烈交火,已将其击沉。霍华德舰长不幸殉职。我舰受损,正撤离交战区。无法执行原任务,详细战报随后呈送”

    “……交战过程中,有部分叛乱水兵乘小艇逃亡。我舰因损伤严重及需处理烈士遗体,未予追击。”

    他看向河中那几艘载着自由号幸存者、正拼命划向东岸的小艇,又看了看西边伦敦城的方向,那里,三声炮响的余韵或许早已被城市的喧嚣吞没,但老爷们或许再也不会蔑视任何一只蝼蚁了

    “全舰注意,保持戒备,返航。”

    路西法号拉响了汽笛,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哀鸣,在泰晤士河上回荡

    小艇上,最后的幸存者们,沉默地划着桨。他们浑身湿透,带着伤,疲惫不堪。

    背后,是正在凯旋归去的路西法号,和自由号沉没处渐渐消散的漩涡与油污。前方,是火光点点、枪声零星、正在发生残酷巷战的伦敦东区。

    没有人说话。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和远处伦敦城的枪炮声

    他们失去了船,失去了许多兄弟,成了名副其实的叛徒、逃兵、国家的敌人。

    但他们还活着。而且他们朝着东岸,朝着那片燃烧的街垒,朝着那些仍在战斗的、衣衫褴褛的同胞,划去。

    上岸后的他们丢下海军帽,剪下白色的布条系在胳膊上,也参与了残酷的街巷战

    这河道太窄,窄到装不下两艘大英帝国的船,却宽到隔开两个英国。

    这河道很窄,最近处不过百米,这河道很宽,宽到两岸的人竟然来自两个世界,他们却都说自己是大英帝国的公民……

    埃利斯是个不合格的皇家海军舰长,他无需英国国王给他授勋,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海上骑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