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兔子与苹果灯 > 第27章
    接到徐宋电话时,蒋汀昱正准备洗漱上床休息,他声音急促,应该是正在往外赶:“不好了,陈澍杨出事儿了!”

    他利落将牙刷口杯放到水池台上,眉头一皱:“怎么了?”

    “他家被王良抢了!”

    “什么?”蒋汀昱眸中一凛,敛住神色:“你等着,我这就打车过去。”

    他吐掉嘴里最后一口漱口水,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夏莲见他急匆匆地走出门:“出什么事了?”

    “陈澍杨家里出了点情况,我去看看。”

    “这么晚了,不然明天再去吧?”

    “我没关系,一会你不用等我了,我带钥匙了。”他说完便往外走,夏莲不好拦着他,冲着那个往楼下走的身影喊:“那你们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和我们说啊!”

    蒋汀昱抬手示意知道了,让她先回屋。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空气骤然降温,雨滴簌簌打在车窗上,空旷的马路清冷极了。到陈澍杨家的时候已经十一二点,掀开帘子就看见他家一片狼藉,地瓜蜷缩在他奶奶的怀里,吓得瑟瑟发抖,而陈澍杨的嘴角挂着彩,青一块紫一块的。

    蒋汀昱脱下自己的外套半蹲下身将其披到他身上,将地瓜的情绪安抚稳定后,将陈澍杨拉到外面,压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良哥,之前我们和他有过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家的,看他们两个一老一小好欺负,好在我及时赶回来,和他们打了起来。但我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威胁我奶说要给钱才停手,她没办法,只好把自己钱兜子里的钱都拿出来给他们了。”陈澍杨喉结一动,垂下视线:“老蒋,我想要回那些钱,你知道的,我们家本就没多少钱,更何况那还是我奶的低保。我当时看到她从包了一层又一层红色塑料袋中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钱时,心里真的特难受。”

    说到这他声音有些难捱:“我知道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也不想麻烦你们,这钱我必须要回来,这事我自己去……”

    蒋汀昱清冷地打断他:“怎么没关系?要去一起去。”

    一辆计程车疾驰而来后,在他们面前突然停下,徐宋付好钱后匆匆忙忙地关上车门,司机松了口气,开窗探出头:“你这小子急着投胎啊?一个劲地让我踩油门……”

    他家离这比较远,紧赶慢赶才在这个点赶到,下车后就马不停蹄地询问两人情况。两人帮忙将家中收拾干净,陈奶奶是聋哑人,良哥在索要钱时揪着她的衣领又打又吼,陈澍杨见状再次与他厮打起来,这也导致摆放在那的桌椅被撞翻,碗也被打碎了好几个。

    地瓜低头去捡,被蒋汀昱抓住:“你到旁边去,别扎到手。”

    他抱着脏兮兮的毛茸小玩偶乖乖坐到旁边,陈奶奶黯然神伤地摸摸他的脑袋,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徐宋气得不行:“明天就去找他们把钱要回来,还得要损失费。”

    他转念一想:“不然去找刀疤哥吧?上回不就是他帮我们要回一次钱吗?”

    陈澍杨摇头:“那刀疤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最近我都没听到他的风声。”

    沉默好一会,蒋汀昱才开口:“报警吧。”

    报警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办法。陈澍杨将桌椅摆正,踌躇着隐隐担忧:“警察会管这种事吗?之前我和徐宋碰到这事的时候不是没报过警,但都不了了之了。”

    “先试试吧。”他薄唇微抿成线,眸色微凛,语气深沉:“实在没辙就再想别的办法。”

    语罢,他视线扫过他们:“时间不早了,先好好休息。”

    警察局周末不上班,只能等工作日再报案。

    周一升完国旗,蒋汀昱走到19班窗户处,随意扫了眼许鹿予的位置,那里没人。他轻敲两下玻璃,正闲聊的同学抬起头来,推开窗:“同学你找谁?”

    “许鹿予没在?”

    那人往里望一眼,后回他:“应该是被老游叫走去办公室了,班里学委都去了。”

    他微颔首,将手中的那本《微积分的力量》递给那人:“帮我把这个给她,谢谢。”

    那人接过后,上课铃刚好打响,蒋汀昱不再停留,往教室那走。

    书在传递的过程中,一张书签从里掉落,传书的人还在激动地和别人聊八卦,根本没注意到有东西掉下,许鹿予座位周围的人都去开会了,她随手将书丢到其桌上。

    里面有位新来的警察官刘成。

    放学后三人去警察局将情况如实说来,顺便倒出之前碰到过刀疤的事情。

    了解大致情况后,刘成从电脑中调出前不久的案件:“你们所说的刀疤一周前因为和王良发生争执被我们抓了,我推测这个王良应该是看你们没有靠山,所以把矛头都放你们身上。”

    蒋汀昱补充道:“王良前段时间带小刀刺伤过我朋友。”

    刘成皱起眉:“这事你们怎么没报警?”

    徐宋和陈澍杨对视一眼,后答:“因为伤不是特别严重,再加上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王良已经跑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徐宋和陈澍杨还要去医院,先离开了。蒋汀昱折身返回叫住刘成,问:“这钱是不是拿不回来了?”

    刘成脚步一顿,抓着手中的茶杯:“实话和你说了吧,你们这立不了案。”

    蒋汀昱眉头一蹙:“人呢,能抓起来么?”

    刘成喝了一口茶,回:“难,金额不足且对方也是未成年人,这事儿不好办。”

    他又添道:“你们都是未成年人,犯错我们是大多是口头教育,更何况他们那种小小年纪就出来混社会的,总有为自己脱罪的借口,没法抓起来。”

    蒋汀昱只好颔首。从警察局出来后,屋檐还在沥沥淅淅滴着雨,最近天气变幻莫测,他仰头失神地望向远处游走的乌云,想起自己没拿伞,只能冒雨往外走。

    雨丝如雾气般缀在他乌黑的碎发上,附着到他的肌肤上,夹着阵阵凉意。身后一阵浅浅的小跑脚步声传来,他没在意,只微垂着眸往前走,倏地一把伞突然撑到他头顶,耳边是清朗的声音:“哎还真是你啊!”

    许鹿予歪歪脑袋凑到他面前,噙着轻快的笑意。蒋汀昱猛地停住脚步,撞入她那清澈的眸中,两人靠得近,她那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灵动得如羽翼。

    “怎么不打伞啊?”她站直身后轻盈地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和他搭起话来。

    “给徐宋他们了。”他随口解释道,无意见她抬着手试图将伞举得再高点尽量不让伞柄撞到他头,他顺手接过伞,语气轻歇:“我来撑吧。”

    “哦好。”她松开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我刚刚看你从警察局里出来,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

    两人并肩走着,他忽地想起什么,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到她身上,试探性地开口:“书签……喜欢吗?”

    “嗯?”许鹿予柳眉微蹙,神色惘然:“书签?”

    蒋汀昱握着伞柄的手一紧,喉结微微滚动,慌乱地收回视线。

    看来她是没看到那个书签。

    不知为何,他微微松口气。送出去时他担心过若她看到书签后,会因为生气不搭理他了。不管能不能回到过去,至少现在这种状态就挺好的。

    “没什么,你这是要去学校?”他不自觉地将伞往她那挪,走在路的外侧,替她挡掉过往车辆溅起的脏水。

    她点头,扬扬手中打包的食物,彼时还从白色塑料袋口不断往外冒着热气:“我来这买灯盏糕,我吃过很多家,都不如这附近一个摆摊老奶奶卖的。”

    蒋汀昱不由笑,声音放缓许多:“好吃吗?”

    “很好吃,你尝尝?”她说着,扒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块灯盏糕,又添一句:“没有海鲜,就是些葱、芋头丝、大蒜叶搅拌一起炸的……”

    他犹豫片刻,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接过,象征性地张嘴咬下一小口。

    浓郁的葱香味扑鼻而来,其实他吃不太习惯,却还是认真咀嚼,给出反馈:“好吃,口感绵密,外酥里嫩,很美味……”

    见他极力在脑中寻找能描述美食的词语,她“扑哧”一声笑出:“你别这么严肃,这不是吃播,我看你也吃不习惯,剩下的给我吧。”

    “你……要继续吃?”他错愕递过手中已经咬过一口的灯盏糕,那可是他吃过的,如果她继续吃的话岂不是——

    “嗯……不是,直接丢太可惜了,我不想浪费食物。不过你放心,你的这块我会拿回去给许迦牧吃。”

    蒋汀昱薄唇微翕,原来是这样啊。

    这让他想起小的时候,他们曾一起去医院的食堂吃过饭,在别的家长还在为自家小孩挑食的毛病而烦恼时,她的碗总能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饭都不剩。

    其实这都归结于许鹿予小时候家里生活条件不好,外公向来小气,和铁公鸡般一毛不拔,通常只有在零食放到过期才会拿出来给她和许迦牧分着吃。她珍惜每份食物,却因为吃过期食物进了不少次数医院,灯盏糕是家里过年过节时才会做的食物,偶尔阿嬷见她嘴馋会偷偷给她做一些,她打小就对此钟情,更是见不得有一点浪费。

    县公安局离一中不是很远,十几分钟就能走到,两人聊了一路,从学习到生活,好似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她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些琐碎的事,而他目光时不时落到她身上,悸动牵动柔和的眉梢,扬着藏不住的动容。

    警察局的案子不少,陈澍杨家这事只能搁置在一旁。刘成巡查的时候刚好碰到王良,象征性地口头狠狠教育一番。

    陈澍杨和徐宋见好几天也没听到消息,就想着自己私下去找王良要回那笔钱,没想到他还躲着不出来了。连着好几个放学,他们俩在那帮人经常出现的地方按时蹲点,只见到拦着小学生要“保护费”的王良小弟。

    四五个人里有红毛蓝毛绿毛,就是没有王良的身影。

    那群小学生和地瓜的年龄相仿,陈澍杨见不得这场面,当即就跑上前推开揪住小孩衣领的红毛,几人对峙起来。

    “王良呢?”

    红毛嘴角一歪,不屑地扫他一眼:“找我们良哥啊。”

    刘成警告过王良,最近这片区域管得严,让他别闹事,他不好出面,又没钱鬼混,只能让跟着他的狐朋狗友帮忙收保护费。

    陈澍杨眸色深凛,挡在红毛面前,冷声道:“让王良出来见我。”

    “你谁啊?凭什么让我们老大出来见你?”红毛吊儿郎当地睨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一番,认出人来,指着他飞扬跋扈道:“哦原来是你啊,你家是有个捡破烂的老太婆……”

    不等红毛话说完,陈澍杨就一拳朝他脸上揍去,其余几人见状要围上来,徐宋及时挡到众人前面:“诶诶哥,别冲动别冲动……”

    徐宋说了一堆好赖话,夸爷爷赞奶奶的,还一个劲地道歉,才将要干架的几人拦下,一把拉过陈澍杨,在他耳边压低声提醒:“钱还没要回来呢,别把事情搞复杂了。”

    眼下王良不愿意出来,只能先撤再另想办法。陈澍杨虽被徐宋拉走,却死死瞪着他们。

    这事蒋汀昱是后面徐宋说出要去找许鹿予帮忙将王良引出来的谋划时才知道的,他当即就表示不同意:“你让她去得多危险?前段时间她才刚被王良的刀刺伤。”

    “我们又不是说让她一个人去,只是把她当诱饵而已……”

    徐宋话未说完,他就打断:“为何要把无辜的人扯进来?我们不是刚报警么?”

    “报警有用吗?”徐宋声音拔高不少:“我们等多少天了?”

    蒋汀昱却冷声反问:“那你这么鲁莽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沟通无果,徐宋忍不住跳起来冲他吼起来:“蒋汀昱,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没有经历过我们经历的,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我们没有教育局局长的爸,也没有警察局局长的大伯,更没有可以砸钱的小舅——”

    见两人愈争愈激烈,陈澍杨上前拦住徐宋:“怎么还急眼了呢!”

    他又赶忙回过头去向蒋汀昱解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你别和他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他哪能站在我们这个角度看问题啊,人家可没吃过苦。”徐宋虽被陈澍杨拦着,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

    蒋汀昱知道,徐宋这是在怨自己没有提供实质性的帮助,比如求救他爸蒋经年,动用些“关系”,哪怕把王良教训一番都能令人好受些,又比如去求救他大伯,只要他出面,没什么问题会解决不了。

    可蒋汀昱与蒋经年之间有隔阂,曾经也因为蒋经年在维持这所谓的“关系”时受过伤,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再者,他不是爱麻烦别人的人,既然能解决的就自己解决。

    相比徐宋的激动,他的态度沉着冷静不少:“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止这一种,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

    徐宋却指着他的脸歇斯底里道:“对,你清高!好人都是你来做,坏人都我们来当!你不就是心疼许鹿予吗,我也没让你去,我自己去!”

    他也厉声回道:“不管是谁那都是你们的事,害到别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两人观念出现偏差,愈吵越烈,陈澍杨连忙制止徐宋:“别说了。”

    其实蒋汀昱不是那样的人,平时也很仗义,只是成长环境不同与客观存在的阶级差异导致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不同。

    陈澍杨好声好气劝阻:“都坐下来慢慢说。”

    徐宋与蒋汀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连椅子都拉得远远地,陈澍杨夹在两人之间,先安抚好徐宋的情绪,又企图开导说服蒋汀昱:“王良现在根本就是在躲我们,一开始我们考虑过谢晚微,但她手无缚鸡之力,相比之下,许鹿予至少有还手的能力。”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紧接着解释:“但我们不是说让她一个人去,只是让她帮忙把王良约出来,我们会一直暗中保护她的。”

    蒋汀昱头疼地抓了一把头发,将额头抵到课桌边缘,回:“我再想想办法。”

    陈澍杨微垂眸,将手搭到他肩上,轻叹声气。

    这话不是他随口说说,他已经在想办法企图找到王良家。

    三人帮中只要有两人出现隔阂,剩下那个就会难做。晚自习下课后,蒋汀昱不想让陈澍杨难堪,早早地拿上书包就先行离开了,徐宋一声不吭,见他走远后来到隔壁班,刚好碰到从里走出来的许鹿予。

    “许鹿予妹妹,方便借一步说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