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范曌女士吗?”
直呼其名的方式令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通常来说,不是一般称为某某妈妈吗。
唯有许鹿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范女士向来不喜欢与范范以母女相称,范女士和她说过,她只是恰好选中了范范然后将其带到了这个世界,她们之间没有束缚的关系,如果真要扯上关系,那么她们就是朋友,范女士很乐意成为她人生路上的引导人。
什么“养儿防老”“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等这类的说辞是范女士最不喜欢的观点,她不认为母亲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对于孩子来说就是最伟大的救命恩人,毕竟在把孩子生下来前,她也没经过孩子的同意就擅自将其带到了这个世界,假设有些孩子生来就不喜欢这个世界呢?
所以范女士对待范范的教育极为独特,独特到范范的思想也被培养得极为高尚。
至少她从来没有为学校里惹事被喊家长而恐惧过,因为范女士从来没有骂过她。
范女士平等地尊重她,就如尊重任何一个珍贵的朋友和宝贝一样。
大概十几分钟后,范女士就背着爱马仕的包包出现在校园里。她依旧戴着一款墨镜,打扮极为时尚,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范范一个足足的拥抱:“My honey,还好吗?”
范范无措地戳戳手指:“有点儿棘手……”
范曌揉一下她的脑袋:“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安抚好范范后,她才不慌不忙地和老邱打招呼,走进办公室了解事情的具体情况。
老邱绘声绘色地描述,范女士淡沲地听完他说的后,才缓缓开口:“有对学校造成什么损失么?”
“啊,这个倒是没有。”老邱拂去额前的汗,范女士的气场太强大,不愧是当律师的人,条理很清晰。
范范和许鹿予趴在墙角偷听里面的动静。
范女士轻描淡写地笑:“既然没有的话,我找不出什么理由能定下范熙子犯错了。”
“她影响秩序了啊!”老邱着急找到些理由,脸憋得有些红,有点儿强行解释的意味:“她在学校内吃外卖,具有带坏其他同学的引导错误,若是全校的同学都效仿,学校该乱成什么样!”
“我记得贵校的校规中只有禁止点外卖这一条而没有禁止在学校内吃外卖这条吧?”范女士推过南江一中校规手册。
这个倒确实没错。
老邱倒吸一口凉气:“这……”
“邱主任,我们家范熙子呢,吃外卖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她有诚恳的认错态度以及事后将现场清理干净了。”范女士倚在办公椅背上,反客为主,俨然一副领导者的姿态:“既然没有对贵校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就用不着处分了吧?这事儿呢,肯定会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更何况贵校最讲究以德教化人,处分会让这件事尽人皆知,那岂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强硬把这事闹大了吗,您说是吧,邱主任?”
老邱的脑回路顺着她的话绕来绕去,也不知不觉被绕进去了,觉得范女士说得不无道理。
范女士的言外之意不外乎是,学生犯错的究其根本不是在于要杀一儆百,而在于将学生从错误的地方往正确的路引导,从而树立正直的人生观、价值观。
最终成功让老邱撤销对他们几人的德育扣分。
范女士踩着高跟鞋从办公室内走出来,压低下巴,明媚的眸透过墨镜去看俩人,慵懒自然地眨眼做了个wink。
范范与她双掌一击,欢呼雀跃:“范女士,帅!”
回教室的路上,许鹿予突然叫住徐宋:“你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你了。”
昨晚她和范范商量过,王良的行为确实可恨,更何况他们是蒋汀昱的朋友,而蒋汀昱之前帮了她这么多,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放学后几人约着一块走,许鹿予冲锋陷阵,其他人在背后埋伏。
果真,在小巷处等待了十几分钟后,隔大老远她就看见了红毛几人。
她走过去,熟稔地和他们打起招呼来:“嘿,小红。”
红毛先是一头雾水:“你谁啊?”
许鹿予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要把戏给演下去:“我啊,你不记得了啊?”
红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长哦了声,半信半疑地皱着眉:“你?”
她点头:“是我啊!”
红毛觉得奇怪,这女的不是上回打伤过他们老大么,那也应该是仇人了啊,怎么这会儿和套近乎似地,装得这么友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眼珠灵活一转,翘起兰花指轻弹一下他肩膀,红毛忍不住打个颤,只见她左右食指对一块无辜地看向自己,皮笑肉不笑地:“我看上你们家老大了嘛,在这蹲好几天都没见到他。”
“我信你?你之前还把良哥的牙打掉了!”红毛白她一眼。
这群人有的还在上初中,年级最大的就是王良,在职高念书,平时家里没人管,他爸妈都去外面务工去了。
许鹿予笑眯眯地:“诶呀不打不相识嘛,你把他约出来,咱喝上几杯,就冰释前嫌了。”
红毛虽有所怀疑,最终还是被她的巧言令色说服,隔日就将王良约了出来。
王良真以为许鹿予是想和自己相好,那群小弟也没让跟到他身后,一上来就想动手动脚:“听说你喜欢我啊?”
说着他自恋一笑:“也不怪你会这么想,看你长得不错,让你当当压寨夫人也行。”
还压寨夫人呢,真不要脸。
许鹿予忍住要打他的冲动,不远处暗中观察两人的蒋汀昱更是隽眉紧蹙,拳也不自觉地勾起。她脚步往后退两三小步,边观察王良的反应。
他果真开始上套,以为她是故意的,也毫无防备地跟着往前走。
就在逐渐靠近那个荒废的黄泥屋前时,一个身影从建筑后走出来,快步往前,许鹿予偏过头去,只见蒋汀昱神色深沉地将自己拉到自己身后,拦住王良的去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与此同时,徐宋和陈澍杨也从后面走上来。
意识到自己被包围后,王良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指着许鹿予骂:“你敢耍我?”
蒋汀昱轻推开她,往右挪动脚步,眸中带着冷冽盯着王良的手指警告道:“把你那脏手放下!”
她第一次觉得,他高大颀长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是这么有安全感。
虽然这种安全感对她来说并不是必需,她还是略微惊讶。原来他真的能说到做到,他说过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在她和王良的对话中稍微出现点分歧时,他就出现了,如此令人安心。
因为王良是只身一人来的,被徐宋和蒋汀昱轻而易举地制服,只好束手就擒,掏出身上的所有钱,陈澍杨数出上回被抢走的数额,剩下的塞回他口袋中,拍拍他肩膀劝阻:“哥们,把抢来的钱都还回去吧,以后别干收保护费这种缺德事了,你这种迟早得吃牢饭。”
钱被顺利要回,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上回吃小龙虾的检讨写完后还要年段长签字,老邱不在办公室,说是在艺术楼开会。
许鹿予和范范只好又跑去艺术楼找他,回教室的路上闲聊时,两人扯到陆白寒。
范范对他赞不绝口:“小白可太乖了,我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许鹿予掐她的腰开玩笑:“哟,都这么熟了啊?叫这么亲昵。”
就在这时,她们听见一层的杂物间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你装什么啊,早就看你不爽啦!”
她们以为是有人在学校里打架,顺着声音找过去。
只见肖柏川正背对着她们,肆无忌惮地讥讽:“活成这么窝囊,不打你打谁啊?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他弯下腰将手搭在陆白寒的肩上:“怎么跟木头一样?啊?”
而坐在地上被压着肩膀的人唇角出现一片瘀青,眼神惊恐,抬手挡住随时可能打在他脸上的拳头。
看到是陆白寒,范范惊呼起来:“小白!”
她毫不犹豫地冲过去,许鹿予则挡到她面前,抓住肖柏川的衣领往后拖,把他甩到边上。
范范伸手去将跌倒在地的陆白寒扶了起来。
肖柏川看到是两个女生,无端嗤笑起来:“呵,在这给我上演美人救窝囊废呢?”
许鹿予只瞪眼警告他:“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等着处分记大过吧!”
“哟,你算哪根葱啊?”肖柏川不屑地睨她一眼,后挑衅地看向被她们护着的人,语调提高:“陆白寒,你一个大男人,还有女的保护啊?”
说着他戏谑地往前走一步,许鹿予已攥紧拳头,正准备出招时,一声清冷的嗓音打断他们的对峙:“肖柏川,老邱找你。”
蒋汀昱不知何时出现的,正站在屋檐下的最外沿,应该也是去交检讨表回来路过,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徐宋和陈澍杨。
肖柏川不爽地撇嘴,经过他们身侧的时候嚣张地睨人,脚步嚣张地往外走。
上回社团面试欺负陆白寒的就是他,许鹿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恨得直咬牙。
范范拍拍陆白寒背上被沾上的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陆白寒紧抿着唇摇摇头,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