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假期还有一周的时间,教学楼的氛围现在就开始放松起来。
许鹿予交完作业回到教室后,发现桌上是一块香橙味的橡皮。范范闻声抬起头:“回来啦?这是小白送来的,他还给你留了一张纸条,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快打开看看。”
她接过那张便利贴,上面的图案是莫奈的印象派油画,便利贴中央写着很清秀的一行字:谢谢你,许鹿予。
“他在哪个班?”
“17班。”
她收好那张便利贴,连同那块橡皮一块放进文具包中。
放假前学校开始疯狂发卷子,去送测试卷时,蒋汀昱敲了声窗户,拉开帘子后将卷子放到她桌上。
无意瞥到那个柯基小橡皮,前几天也没注意到她有。
于是顺手抢先捡走那个柯基橡皮,只见许鹿予站起身,轻轻吹掉上面的尘埃,抱怨:“干嘛乱动人家东西。”
她将那个橡皮放在掌心,亮在他面前:“好不好看?”
蒋汀昱睨了眼,多看一眼都不想:“丑死了。”
她难道是有什么恋丑癖么。
许鹿予瞪他:“胡说什么呢。”
毕竟他只见过她在张晔面前犯花痴,其实他心里挺不平衡的,明明是自己先和她遇见的,怎么她对他就这么温柔,对自己每次都是凶巴巴的,仿佛跟小刺猬似的。
一阵巨响从楼梯间内传来。
肖柏川是10班的,平时a段和b段也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是对陆白寒拳脚相加地,又是指着他鼻子骂:“你他妈就是一娘炮。”
许鹿予见状气愤不已,拉开椅子就从教室内快步走出去,扯住肖柏川的衣服:“住手!”
他回过头来,看到是她之后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就是你,男人婆,上回不是说我会处分记大过吗,我就打,我还在你面前打,你看学校批评过我吗?”
许鹿予拽住他衣领往下扯,毫不留情地一拳打过去。肖柏川的鼻子可承受不住,鼻血瞬间就从他的鼻孔处流出来,他下意识地仰起头,瞪她:“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她又抓住他的手臂,踢倒他的膝盖使其被迫跪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警告:“还有,别用你那脏嘴和我说话!”
范范惊慌失措地赶来,身边路过的同学都在劝她住手,唯有蒋汀昱站在她身侧,帮她压住固定肖柏川,她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这才松开抓着的人。
肖柏川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正打算还手,却被一把抓住手臂,蒋汀昱挡到她面前。
“你就是那个年级第一蒋汀昱吧?”肖柏川目中无人地笑起来,嘴巴欠欠地:“怎么?要英雄救美啊?”
他眸色漆黑深沉,声音凛冽:“退后。”
肖柏川不但没退后,反而还贱飕飕地指一下其后方的许鹿予:“你和那娘儿们,什么关系啊?”
“我让你退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戒尺,递到肖柏川身前将其逼退到边上,眼神犀利不少。
局面一度紧张,肖柏川被迫举手投降地往后退,蒋汀昱比他高许多,他也没办法,只好就此作罢。
许鹿予抓住陆白寒的手,将他拉起来扶到旁边。
不出意外地,老邱很快被吸引过来:“都堵在厕所干嘛!厕所有吃的吗!”
“散了!都散了!”他差点没被气得吐血,恨铁不成钢地手指点着他们:“一个两个的,真是不让我省心!你们这届真的是我最难带的一届!三天两头地就给我闯祸!”
参与在其中的几人一并被叫到办公室,老邱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看看陆白寒脸上的伤,真是惨不忍睹,再看旁边肖柏川得意忘形的模样,他头疼不已,反倒是边上的蒋汀昱和许鹿予,一身正气地站在那。
“你们都上高中了,怎么还能像初中那样打架呢!”
许鹿予指着肖柏川控诉:“他先欺负陆白寒的。”
老邱瞥一眼肖柏川:“你先回去吧。”
“凭什么啊?”许鹿予不满地望向老邱,着急起来:“他明明才是罪魁祸首。”
肖柏川甩甩脖子,路过她时还不忘吹一声口哨,蒋汀昱皱眉推开他。
等他走远后,老邱才出声:“他是a段的,该由a段的段长管。”
这是什么理啊!许鹿予自然不服气:“那他欺负我们b段的学生就不该讨回公道吗!”
“你急什么?”老邱拔高声,训斥几人:“你们就不该这么冲动,看到打架的应该上前劝阻才对,哪有人跑上去添乱的!”
上课铃响了,老邱让他们先回去。
中午吃饭时,许鹿予愤愤不平地和范范聊着这事。
下午在上第一节课时,老邱突然出现在19班教室门口,打断讲台上生物老师的讲话,说是找许鹿予有事。
她在班上众人诧异好奇的目光中走出去,不知老邱和她说了些什么,她跟着他沿着长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范范的目光追随她,做足心理准备后,鼓起勇气地举手:“老师,我肚子不太舒服。”
教他们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女老师,也没拦人,就放她出去了。
蒋汀昱正写题,瞥到窗外路过一个熟悉人影,眉头微蹙起来,徐宋也纳闷:“鹿予妹妹怎么上课时间被叫走?”
仅几秒的时间,他预感不妙,几乎没有犹豫地放下手里的笔,举手:“老师,我有点事。”
见是蒋汀昱,上课的老师挥挥手:“去吧。”
教学楼内不时传来戴小蜜蜂讲课的讲题声,蒋汀昱快步往前,看见前方熟悉的背影,叫住她:“范熙子。”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你怎么也来……”
“发生什么事了?”
范范压低声回:“应该是肖义池找鹿宝。”
两人紧紧跟到老邱和许鹿予身后。
他们进校长办公室时,肖义池正坐在办公椅上等候多时,露出看似慈祥的笑,客套地给她沏了一杯茶:“你是许鹿予,对吧?”
门被关上,许鹿予闻声回头瞥一眼,老邱没出去。她松口气,在肖义池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容不迫地回答他的问题:“嗯。”
“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问这个干什么?
许鹿予觉得心里不舒服,他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好像她不回答他就不再继续说话,两人会这样一直干坐着。
沉默会后,她只好如实回答:“开面包店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爸妈应该只是在做小作坊生意吧?你家里还有个弟弟,叫许迦牧,你们是龙凤胎,他学习比你好,在实验班,你们的父母托举你们,应该是希望你们能够通过学习改变命运。”肖义池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缓缓而来:“你现在的任务,应该像你弟弟那样好好学习,惹是生非岂不是辜负了父母的一片苦心?”
许鹿予冷静地坐在他对面,直视那双犀利的眼神:“开面包店的怎么了?难道不是靠自己双手挣的钱吗?只要是从正规渠道、清清白白的方式争取到的钱,都是一样的。”
肖义池阴阳怪气,如同一只笑面虎:“可惜你没有能够供你如此做作的资本,仔细思考一下,你们家谁能给你这种自信呢?”
“身为穷人家的孩子就该自卑吗?我们既没偷也没抢,每一条路都是我们自己踏踏实实走出来的,难道有什么错吗,老师?”
“你脾气倒不小。”
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却紧紧捏着掌心的肉,沉默几秒后理清自己的思路:“老师,我并没有辜负我父母对我的希望,您在开学典礼上说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当周围发生冲突的时候,我只是恰好碰见,出来主持了一场公道。”
肖义池点头:“我承认,你很勇敢,可并不是任何时刻都适合这个词。”
毫无疑问,他在给自己施加压力。
这一定算得上是场持久的心理战,许鹿予的手心已经淌了汗。可她知道,如果今天自己不站出来,就更不会有人站出来。
他凝视她几秒后笑起来:“不错,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但同时你也犯下了错误,那就是伤害了你的同学,你完全可以用你的大道理去说服他,而不至于动武,你们这个年纪的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恶人呢?你是个女孩,更应该安分守己才对,你看看谁会像你那样,对同学大打出手,更何况身为女生,做好分内的事,保持矜持。倘若这件事是你弟弟做出来的,我们姑且有理由判定他是冲动的。”
“我不认同您说的话。安分守己从来不是我们的代名词,它是一种枷锁。”她想起范女士的话,坚定地继续往下说:“女生并不是生来就得乖巧、心思细腻。再者,您说的大道理在肖柏川身上,好像并不适用,他对陆白寒大打出手,难道就不是一种错误吗?我只是出于对陆白寒的一种保护,并且并未下狠手。”
“可笑。”
见她振振有词地说着这话,他又岔开话题:“你们很快就要月考了吧?”
“是。”
老邱好声好气地轻推一把许鹿予:“快,快道歉呐。”
“我没做错的事为什么要道歉?”
“你没打肖柏川吗?”
“那肖柏川没打陆白寒吗!”
“你这是在狡辩!”
老邱努力找补:“小孩子哪会什么狡辩呢。”
肖义池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就她这个阶段的孩子最会狡辩了!”
听到这话,她倏尔一滞,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这种偏见带跑过。他们常常觉得孩子的话不可信,大人所说的才是正确的。
老邱秉着解决问题的想法:“肖校长,这件事依我看,许鹿予同学也不是故意的……”
他话未说完,肖义池就厉声斥责:“我看她就是只会动武而不会动脑的人!”
“是,是……”老邱帮忙做和事佬:“肖校长,孩子什么也不懂,不然这样好,让她道道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吧。”
“道歉?”肖义池冷笑:“道歉我儿子受的伤就能好吗!”
“那陆白寒脸上的伤呢?”
“我儿子说那是他自己摔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