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兔子与苹果灯 > 第31章
    “我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这样,既然我们在学校,就来比试一场,我会出一套出题,你和肖柏川同时考,如果你分高,这件事就过去了,如果他分高,你必须给他道歉。”

    “为什么试卷由您来出?”

    “你觉得。”肖义池盯着她,犹如皮笑肉不笑的怪物:“别的老师出和我出,有什么区别吗?”

    许鹿予反驳:“这不公平。”

    老邱赶紧打圆场,将她给带出去:“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肖校长这是给你台阶下,你得权衡利弊呀……”

    许鹿予挣脱掉老邱的手,一溜烟地跑回校长办公室,语气坚定:“我能接受这个比试,但我需要你修改条件,如果我分比他高,他必须得去给陆白寒道歉。”

    肖义池愣一下,没料到她会这么大胆,反应过来后笑:“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也再加个条件,如果你分比他低,你必须——”

    “写一份忏悔书,除非肖柏川签字原谅你,否则这事没完。并且这份忏悔书你还得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念。”

    许鹿予气得浑身发抖,和他对峙几分钟后,老邱想帮她做决定:“还是之前那个条件吧。”

    “不。”她冷言出声:“就这个条件,我答应。”

    等出办公楼后,老邱都看不下去,好言相劝:“哎你这孩子,肖义池就是个老狐狸,你斗不过他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至少老邱这个行为以另一种方式告诉她,她并没有做错。这些是肖义池和肖柏川的问题,不,应该主要是肖义池的问题,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是他没管教好肖柏川。

    陆白寒是无辜的,他没有要侵犯谁的领地,只想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明明是那些人的错误。

    “听说你爸爸做的福鼎肉片是店里的招牌?”

    许鹿予迟疑片刻后点头。

    “下次有机会,我会去你们店里尝尝。”

    肖义池的笑渗人极了,她不是听不出这话外之意,默默走出办公室。

    不就是所谓的家访么,学校总是喜欢这样,明明能私底下好好解决的事情,偏偏要搬出家长来,毕竟他们认为,家长能肆无忌惮地掌管孩子的任何事情。

    真可笑,可明明许多家长通常是最不会解决这些事情的人。

    他们不过是这些能使用权力之人的工具。

    许年不这么想的,他认为老师说的就是百分之百对的,更何况那是校长,更威望、更有话语权,所以他能拿起鸡毛掸子毫不犹豫地打向自己的女儿。对于肖义池而言,只要稍微了解点他们家的情况,就能知道秦玲和许年是非常好拿捏的。如果他们女儿有他们一半识趣,也不至于有今天这回事,

    许鹿予有时觉得很痛,不是身体上的痛,是心痛,她的父亲许年,从来没有站在过她的立场上,一次也没有,更别说坚定地、无条件地选择相信她。

    许年是无知的,他只上过小学三年级,连基本的拼音都念不对,可她的芥蒂根本不是这个。他总嘲讽她:“我确实没有像你那样,读了这么多书,我就是个文盲,你现在反而用这些来攻击我。”

    她对此感到无力,从前她认为许迦牧是幸运的,只单纯地认为他是个男孩,能得到很多她得不到的爱,可如今才明白,许迦牧并不比她幸运,他在心理上承受的压力像重重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从校长办公室内出来后,她看见了走廊处那个快步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是蒋汀昱。

    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风吹散,清隽的眉目微蹙,还微喘着气儿,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看见人出来后就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问:“你没事吧?”

    许鹿予停住脚步,错愕不已:“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欺负。”

    “你不会是来劝我的吧?”她退了几步:“难道你也觉得我有错?”

    “许鹿予,你是怎么想的啊?”蒋汀昱双手环臂,眉弓轻巧地挑了起来:“如果我真这么觉得的话,就不会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了。”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出风头。

    听到他的这句话后许鹿予莫名地放松不少。

    “你把肖义池的宝贝儿子弄伤了,他当然不会就此作罢。”蒋汀昱已经平复气息,又不放心地问:“刚刚在办公室他有没有为难你?”

    具体为难倒也说不上,许鹿予摇头:“没有。”

    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她突然笑出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好像很担心自己的样子。

    “没有。”他敛起神色,惋惜一番:“只是我没有赶在你之前去教训肖柏川,让你成了被叫走的那个。”

    这话他不是胡说的,他不太习惯插手这些小事,没必要惹火上身。

    许鹿予眸色微动,又望向他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会觉得我会粗鲁吗?”

    “粗鲁?”他摇头轻笑:“没觉得。”

    “肖义池说,女孩子就该得有女孩子的样,就该矜持。”她望向他,只是想看看他对这句话的看法。

    “这些都是人为规定的。”他语调轻快:“不管你信不信,我看见你对肖柏川大打出手时,就像看见战场上的女将军。”

    说着他视线落下,对上她的眸:“女王这个称号,你当之无愧。”

    她心中微动容,嘴唇跟着微张,显然没料到他的答案是这样的。

    就算肖义池真的要造访,她也没什么好心虚的,毕竟自己又没有犯下杀人放火的重罪。

    回到教室许鹿予还在做习题,她和肖义池有赌约,

    但其实,她觉得这件事并不能以这种方式解决。

    沈舒望突然回过头来:“小鹿,你们广播站是不是可以点歌?”

    许鹿予还在对答案,埋在习题里没抬头:“你要点歌吗?”

    只见沈舒望将一枚金色的五毛钱硬币和纸条叠放在一起,放到她桌上:“那我要点一首歌。”

    “我要点一首起义歌,帮你加油助兴。”

    许鹿予被她这句话逗笑。

    沈舒望对实验班的人一直持有崇拜、好奇的心情,可许鹿予跟她说:“你也有机会进实验班的。”

    就像她喜欢过梁淮觉得丢脸,许鹿予会引导她,喜欢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给人带来了期许与希望,每个女孩都应该拥有个闪闪发光的青春,而绝非黯淡无光。当然,这束光亮可以由他人照亮,更可以由自己点亮,只是自己点亮的青春会来得更耀眼些。

    在沈舒望的眼里,许鹿予一直像个神一样的存在,她总是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事时也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最后一节课,她提前十几分钟离开教室,广播站和她一块主持的学姐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对她的做法赞不绝口:“我认同你的做法。”

    “你都不知道,我们都很不喜欢肖义池,去年元旦晚会我们班辛辛苦苦准备好一个酷炫的歌舞节目,被他给一票否决了,说是影响不好。当初一审的时候他没在,其他老师都很赞同,就因为他这一票否决,我们被迫换成了无聊的朗诵节目。”

    一聊到这个,学姐就捂着胸口心在滴血:“你都不知道当时我们有多气愤,他走了之后其他老师还特意上来安慰我们,说他经常这样,还说什么少数服从多数,根本就没那回事!需要投票的项目是否能通过全取决于他的心情。”

    从广播站回来时已是六点,许鹿予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桌上放着范范给她买的抹茶味吐司以及留下的纸条:“鹿宝,一定要记得吃哦!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后面还带着一个笑脸。她心里泛起暖意,范范应该是和沈舒望一起去操场散步了。

    直到晚读上课前几分钟,范范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得叫起来:“不好了鹿宝!游池好像去10班说要替你讨回公道……”

    “什么?”她诧异地止住手中的动作,后紧紧皱起眉从位置上站起来:“他来捣什么乱啊。”

    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游池带了一群人将肖柏川围在十班门口。

    距离打铃还有五分钟,走廊处嘈杂不已。

    教室的后门堵满了人,许鹿予拽住游池的手往外走:“你在干什么啊!”

    “我在帮你报仇啊!”一见是她,游池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明媚灿烂就笑起来:“诶你先别拉我啊,我还没教训他呢……”

    许鹿予只觉得他像个胡闹的小孩,很是头疼地松开他:“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

    游池不说话了,将声音放得很低,轻扯一下她的衣袖:“许鹿予,上回那事儿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我想借这事儿和你冰释前嫌。”

    “我和你已经没有仇恨了,你不来烦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好吗?”

    许鹿予头疼不已,将游池拽回了教室。

    放假前夕,陆白寒穿裙子的照片突然迅速在校园内疯传,听说他已经旷课两三天了。

    “太过分了!”

    许鹿予气得不行,抄起椅子上挂着的外套就要往外走,被范范及时拉住:“诶诶鹿宝,你要去哪儿?”

    “去陆白寒家!哦不对,”她转念一想,这事儿又不是陆白寒的问题,罪魁祸首是发散这照片的人:“我要去肖柏川!”

    “你先别冲动——”她心思单纯,范范担心她又容易生气动武遭人暗算,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冷静,冷静。”

    上回直接硬刚已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对待肖柏川这种心思歹毒的小人,就得用他那种小人办法对付。

    隔天上午,十七班的教室门口就挤满了人。

    经过旁人口中才得知,是陆白寒来学校了。

    “老邱去他家找过他,说是开导了一下午呢……”

    范范话还未说完,许鹿予就已踱步快速来到了人群前:“散了!都散了!”

    这时,老邱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许鹿予,你来一趟我办公室,还有,你们那群人,给我回各自的教室,否则扣你们的德育分!”

    人群四下散开。老邱苦苦劝导:“放弃吧孩子,咱们是斗不过他的。”

    “邱老师,您有遭遇过不公平的对待吗?”

    “那可多了孩子,你还小,天真地认为这些事情很好解决,其实没那么简单的……”

    老邱叹一声气:“再说了,陆白寒他家境不好,他妈死得早,他爸又常年不着家,就算你们这次帮了他,他将来还是会因为这种性格受欺负,”

    许鹿予问:“所以您也觉得是陆白寒的问题吗?”

    她迫切地抓住这个缺口企图往里钻找到能支持自己的希望。

    “男孩子本来就是要刚强一点嘛,他一点也没有男孩子的性格,这个社会就是优胜劣汰的,”

    “有谁规定男生一定要强壮呢?”

    “我知道你说得没错。”老邱一时被噎住:“可光靠我们觉得没用啊,”

    她没看路,一片阴影挡住去路也没发觉。直到差点踩上眼前那双青绿色的复古版跑鞋,她猛地抬起头,近在咫尺的是蒋汀昱那张清隽的面孔。他似是等她许久了,腰身微躬,唇角浅浅勾起:“怎么回事啊,数学女王?”

    老邱办公室在层楼的最西边,而20班在最东边,平时除了大事儿后五个班几乎不怎么会走到最西侧,许鹿予略显惊讶:“你怎么在这?”

    “等你好一会儿了。”蒋汀昱狭长的眸微眯,开玩笑地揶揄:“从出老邱办公室情绪就不怎么高涨,他说你了?”

    “没有。”

    她走得飞快,来到十七班,找到陆白寒。他正在写题,手攥成拳,握得紧紧地,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不少,眼泪落在他笔下的卷子上,晕开一道道水痕,即便是这样了,他却依旧被旁人用异样的眼光扫视。

    许鹿予堵住那些人的眼光,梗着脖子凶巴巴地吼了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那些人这才收起不善的注视。

    她攥过陆白寒的手腕往外拉。

    他的眼圈红了大片,眼泪还在不住地往下掉。

    周围议论纷纷。

    “他好变态,怎么还收集裙子……”

    “天呐,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实则这么恶心。”

    ……

    将他拉到楼梯口处,许鹿予才开口问:“陆白寒,那些照片是肖柏川强迫你拍的对不对?”

    陆白寒紧抿着唇不答,脸色变得难看,手无力地垂放。

    “你说话呀!”她着急地跺跺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让他穿上这些拍照示众!”

    最后还是蒋汀昱制止她再问下去的冲动:“你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回教室的路上,许鹿予义愤填膺:“肯定是肖柏川搞的鬼!如果不是他强迫陆白寒拍的那就是他故意P的图!”

    蒋汀昱眸色深沉:“可事实是,那些照片是陆白寒自己拍的,传到私密的相册后被肖柏川盗号翻找后公布出来的。”

    周围的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在用“摆弄骚姿”“娘炮”这样恶毒的话来议论他。

    “所以打心底里,你也不太能理解他的行为。”

    “那你有深入了解过他吗?”

    “只是那些照片,我……”

    惭愧的情绪一下就从心头涌上来,她下意识的反应却暴露自己潜意识里被影响塑造起来的观念,先入为主地认为男生拍这类照片是不正常的。

    “其实这无可厚非,固有思维很难改变。”蒋汀昱停顿后,继续道:“可当它成为武器的时候,就不再那么简单了。”

    他语气轻歇:“这很正常的,我也不能完全理解他。我们能做的是尊重他的想法。”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地,晚上吃饭时,许年和秦玲在餐桌上突然聊到这件事,夹起一块肉往嘴里塞:“要我说啊,这种就是欠爹收拾的,一个男生好端端地穿得跟姑娘家一样像什么话?如果我是他爸,我非得打断他的腿!”

    许迦牧咀嚼肉的动作稍作停顿,许鹿予则忍不住反驳:“穿什么是一种自由,你管得着这么多吗?!”

    餐桌上沉默下来,她推开椅子站起来,即便手在颤抖,她却觉得内心没再那么堵。

    她在搜索框内输入:男性穿女装就是异装癖吗?

    跳出来的答案是:“不是的,并且裙子最初还是为男性而设计的……”

    那天晚上,许迦牧问了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我是陆白寒,你会觉得我不正常吗?”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每个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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