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迦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需要帮忙么?”
她将手机收起放到口袋中,显然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囧样:“不用了。”
裴茵踩在围墙上,因为没站稳滑下来,及时抓住围墙上方,掌心却被擦了一大块,手指几乎要镶嵌在墙里。
许迦牧眉头微蹙,仰头去看她:“你松手,我会接住你。”
“我可不信。”幸好她的美甲卸掉了,否则不敢想象这种情况下手指盖会被如何掀开,她紧紧抓着,从外面爬到里面时想过两处的地面海拔会有差别,却没想到会差出这么多。
因为恐高,她视线不敢下移,只敢微微偏过头去,就看到许迦牧撑开双臂,做好随时要接住她的准备,清隽的眸中更是充满了认真:“跳吧。”
这么一直抓着确实不是办法,手臂已经开始渐渐发酸,裴茵在那僵持了多少分钟,他的手就在那撑了多少分钟,注意到她眼神的闪躲,他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她做足心理准备,恐高的人从高处往下跳,出现眩晕感是正常的。
良久后,才听她轻微地带着颤音,通知许迦牧:“那……我要开始跳了。”
“嗯。”他神色淡淡,又怕她心里没底,再次说出企图让她安心的话:“我保证会接住你。”
她缓缓松开左手,紧接着右手也滑下去——
一时的失重感令她差点喊出声,直到一双手及时环到她的腰间。
许迦牧没有骗她,几乎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手臂,稳稳接住了人,因为坠落的惯性力,他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搂着她转了半圈往后退,背部撞到身后脱皮的白墙上,肉被钉子划过,一阵刺痛感从腰背传来,他下意识地闷声一哼,又松开她。
“你怎么了?”裴茵站稳后柳眉微蹙,伸手作势要去检查他的背部,却被他挡住手制止:“没事。”
“早点回去吧。”
他脸色不太好,这片地荒废已久,围墙塌了一角,之前听说过有一两个逃课的学生专门从这偷偷翻墙出去时踩到过蛇,学校虽上报过要修,却迟迟没有动工,说修起来是个大工程,于是只能在这摆上废弃的铁栏,时间久了还生出不少铁锈,勉强能在下大雨的时候挡一下水流。
周围没什么路灯照光,许迦牧只自顾自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裴茵快步跟上去,攥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不等他拒绝,她的手就往他消瘦的背部摸去,果真摸到他靠近腰背处的衣服布料上湿凉的一片,空气中隐隐散发血腥味,她惊呼起来,打破这寂静的氛围:“你被钉子划到了?!”
反而是许迦牧紧紧捏住她的手又拨开,声音沉闷又带着些许沙哑:“别大呼小叫的。”
她紧皱着眉,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走到他身前拦住他,不由分说地将外套圈在他的腰肢处绑了个结,语气急促:“快跟我去医院。”
“不是什么大事……”
“那也要去看看!”
从这儿到医院打车大概十几分钟的车程,在医院内光的照射下,裴茵这才看清他的唇已经开始渐渐发白,额头开始冒冷汗,而她围在他腰间的那件白色外套已经被鲜血染得发红,刺眼夺目。
竟然流了这么多血。
她不由心头一紧。
不管怎么说,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
医生是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指一下旁边的椅子示意许迦牧:“来,你坐在那,把衣服脱了。”
裴茵站在他旁边,和病人家属般,准备伸手去解刚刚帮他在外套上打的结,却被躲开了。问诊室空间不大,他望向她,薄唇微抿欲言又止:“你……”
他想说被钉子划伤估计伤口不浅,担心会吓到她。
她却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在她面前害羞不敢脱衣服,于是面不改色地对上他视线:“我都没介意你害羞什么?”
许迦牧:“……”
既然这样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坐下后将她围在自己腰腹上的衣服解开,裴茵伸手示意他把它给自己,但干净的外套已经脏了,他将其收好没有还给她,嘴唇微蠕:“晚点我会把衣服的钱赔你。”
她一把拽过,只是想帮忙分担:“谁要你赔了?”
许迦牧薄唇扯动,这才开始脱掉上衣。他穿的是T恤没有那么方便,腰更是疼得直不起来,裴茵干脆走到他身后替他掀起衣摆,这才露出他脊背上的伤口,大概十几公分的划痕,刺目惊心的红。
她目光掠过后有些头晕,心被慢慢揪起,缓缓帮他将衣服撩到肩胛处。
许迦牧顺利将上衣脱下,迅速侧过身换了个方向,却见她柳眉紧紧拧在一块儿,眼尾处微微泛着红。
他想:一定是被吓到了吧?这样的伤口肯定像条没有脚的蜈蚣,她那样精致又高傲如白天鹅的小公主,怎么能忍受得了?
就连给他检查伤口的医生看到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你这钉子都从肉里划过,得打破伤风了,怎么搞的?”
他敛住神色语气轻歇,尽量表现得轻松,仿佛并不会有多痛:“那就打吧。”
裴茵别过脸、背过身去望窗外的夜景,眸中夹杂几分动容的思绪。
看起来挺疼的,他硬是一声不吭地忍了一路。
许家是有什么刻在基因里的见义勇为优秀品质么?让她又欠下一个人情。
打完破伤风,医生给许迦牧包扎伤口,裴茵突然接了一通电话,转身就往外走。
那通电话她接了很久,等到许迦牧包扎完后还没结束,他取好药后,从药房那往外走。
医院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只剩值班的护士,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她的身影,直到大厅那陆陆续续地传来忽高忽低的熟悉嗓音,他才确定她的方位,忙不迭地寻着声音找过去。
“我不想回去,你有病啊!”
“好,你让我回去是吧?那我回去就把他杀了。”
“是你求我回去的,我会把他那兜子烂事全抖出来,看谁还敢嫁给他!”
……
许迦牧的脚步没再往前,只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静静听她打完电话后才走出去。
见到是他,裴茵敛起神色,脸上的愠怒恢复成平日里的冷淡,随口问:“弄好了?”
他嗯了声,也没有过问她的事,刚刚她情绪高涨,应该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往家走,气氛异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