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兔子与苹果灯 > 第33章
    因为许迦牧的出现,裴茵回家的时间比平时早不少,屋内空荡荡,她将钥匙丢到玄关处后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镇汽水,打开一连灌了好几口。

    窗外一片漆黑,街边的路灯也熄灭,浓烈的孤独感席卷而来,她一手撑在洗手台上,倚着冰凉的瓷砖,汽水的刺激感麻痹着她的神经。

    缓了好一会后,她才从外套中取出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她大伯母发的:“后天你堂哥结婚,你爸说让你代替他参加,别给我不懂事。”

    另一条是她爸裴正光的:“茵茵,爸爸最近忙抽不出身,你记得替爸爸去参加你裴裘哥哥的婚礼,过去是他不对,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跟随这条消息一起的还有一笔转账。

    钱钱钱,在裴正光眼里,只要是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大人总是能仗着自己的年龄大能随便左右所谓的孩子人生,仿佛一句“为了你好”就能抵消所有过错,被钉子穿过长得畸形的苹果永远无法像正常环境下生长的同阶段苹果那样健全,受的伤没人道歉,她无法替小时候的自己原谅那些罪人,直至现在她还恨得咬牙。

    裴茵面无表情地摁掉手机屏幕,将其丢到旁边的沙发上。

    裴裘。

    这两个只要她一听到就会反胃的名字。

    无数个黑夜,她因为男性那丑陋暴露的生殖器官以及近在咫尺那张邪恶罪恶的笑脸惊醒、呕吐。

    她恨不得杀了他。

    那时她才九岁,上小学的年纪,刚搬来南江不久,裴正光的公司经营效益不好,租了老城区的一个旧房子,与蒋家面对面,当时蒋汀昱父亲还未升职。

    在南江住下没几个月,温婉华就开始和裴正光闹离婚,无非就是家里的公司一直没做起来,赔了不少钱,她没时间也没精力再陪裴正光创业,想自己出去闯,他不同意,夫妻关系一度僵硬。

    裴裘年长她十岁,被她大伯裴正雄塞到自己家来,说要跟裴正光混个晚饭吃。他在老家不学无术,来到他们家的时候也总喜欢窝在房间内打游戏,裴茵因为长期缺乏父母的陪伴,又正是爱玩的年纪,裴裘给出一两颗糖都能将她收买。

    有一段时间,裴正光直接住在公司,温婉华也不着家,只有夏莲做了好吃的小食、多余的饭菜后会时不时让蒋汀昱送些过来。

    裴裘见家里没大人在,就将她叫进房间,先是给她看了几张裸/体女人的照片,问她好不好看。

    裴茵小小年纪能知道些什么?光看照片上那脸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裴裘诱导她:“那茵茵,你听哥哥,也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摇头拒绝:“我不要。”

    “那哥哥脱掉好不好?”

    不等她反应,他就粗鲁地抽掉腰间的皮带,将裤头褪下,裴茵一眼便看见他耷拉在空气中的软/体,她抱着玩偶不知所措,不想在这里继续待,转头准备跑。

    裴裘却一把抓住她胳膊,淫/笑起来:“别跑啊茵茵,要不要摸摸哥哥这里?”

    她惊慌失措地摇头,开始挣扎,却被摁在床上,根本不敌二十几岁男人的力量,她被用力扇到床边,哇哇大哭起来。

    就在裴裘欺身而上时,门突然被打开,蒋汀昱听到哭声后端着热好的菜冲了进来,将手里的盘子砸到他头上。

    裴裘吃痛地抱住头,蒋汀昱见状趁此机会抓住裴茵的手往外跑,跑到蒋家,他用力将门关上,紧紧锁住。

    夏莲和蒋经年都不在家,裴茵哭得歇斯底里,蒋汀昱紧抿着唇,拿出纸来给她把眼泪擦掉。

    事后她将这事告诉裴正光,他不怎么相信也没太放到心上,刚好那两天裴裘被叫回乡下了。

    这事没人在意,直到一周后温婉华也回来,裴茵拉住她的手企图求安慰,却被她无视,原来她只是回来取结婚证和户口本的。

    离婚这事裴正光需要当面回去和家里的老两口说,他带着裴茵回了一趟乡下。

    裴正光背对着她,低着头面向爷爷奶奶:“爸,妈,我和婉华离婚了,裴茵判给我了。”

    裴茵爷爷一听到这消息差点没气晕过去,指着他骂:“裴茵有什么用?温婉华还没给我们生儿子呢,你就这么把她给我放走了吗!当时把她娶进家花的彩礼钱都打水漂啦……”

    裴茵奶奶更是一边跺脚一边站在天井处歇斯底里:“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哦,我的苍天我的娘……”

    小裴茵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看着裴正光跪在地上,和做错事挨罚的小孩一样。

    直到裴裘从外屋走进来,裴茵和看到仇人一样立马躲到裴正光那,见他朝自己走来,她指着他情绪激动不已:“他欺负我!他欺负我!”

    裴正光眉头一皱,搂住自己女儿,想起她几天前说的话,于是质问他:“茵茵说你在她面前脱裤子,这是真的吗?”

    没想到裴裘还没开口,奶奶就叫起来:“诶哟这个话可不能胡说!”

    “对啊小孩子懂什么?!”爷爷也大眼恶狠狠地瞪着裴茵:“你这孩子从小就心眼多!”

    “我就是和妹妹玩而已,哪里有什么歪心思。”因为有老人护着自己,裴裘本心虚弯着的腰也挺直起来,不仅狡辩,还吊倒打一耙: “她才多大啊,而且小叔小婶不是在离婚吗,说不定是她自己没大人管私底下偷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成是我干的呢?”

    裴茵用力推开他,坚持说他当时把自己摁到床上要脱自己的裤子。

    一旁的裴裘听到这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奶奶却将他护在身后,点着她脑袋:“你有什么证据说哥哥欺负了你?死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冤枉起人来!”

    最后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相信裴裘的话,连裴正光也不例外。

    回到家后,她问蒋汀昱,为什么明明被欺负的是她,那些大人却颠倒黑白总能找到理由将错怪罪到她身上。

    蒋汀昱站在她身侧,用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与她说:“因为他们都是坏人。”

    他望向她,眸色很坚定:“除了你自己,谁也没办法帮你。”

    因为这句话,后来搬家,她依旧选择和蒋家做上下层的邻居。很久之后也是在无意间,她才知道,那时蒋汀昱之所以能说出这种话,是因为他有过类似的经历。

    只不过剑走偏锋,和蒋汀昱的自我痊愈不一样,这么些年来她逐渐在自己与别人之间砌起高高的围墙,始终做不到自我痊愈,反而一直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

    初中上生物课时,她再次回忆起脑中这段无法消除的片段,每每想起都觉得生理不适。

    裴裘是怎么做到,对一个孩子都能起生理反应的?

    这么多年,他从未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还风风光光地过着逍遥日子,甚至还能结婚。

    而裴光正永远不作为,他公司越做越大,家里也越来越有钱,他在家乡算出息的人,却从来不关心她的事,只是会定时定点打钱,连家都不回。

    她原以为,只要足够优秀,他就会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所以她无论学习还是课外兴趣爱好都能做到极致,可即便她拿着满分的试卷回到家,等待她的还是冰冷空荡的孤独。

    也许,父亲与母亲这两个词在她心里早已烂掉,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世界不存在能毫无保留爱她的人。

    因为这暗潮汹涌的回忆如用一把尖刀将她的心再次割开,裴茵陷入无尽的失眠中,好不容易建起的城墙总能在这种时刻瞬间崩塌。

    裴正光的转账她迟迟没有收,直到第二天显示转账退回才被他发现。

    她的反应对他来说已经见怪不怪,就是家里那两个老人喜欢揪着些风俗习惯不放,说裴正光和裴裘父亲好歹是亲生兄弟,哪有他家没有人出席去参加婚礼的道理?

    不出意外地,裴茵的手机被轰炸无数次,她态度强硬,后面干脆将其关机,睡到下午一两点时才醒。

    外面已不再下雨,又是阴天。她写完几套试卷,不知不觉就过去一下午,饥饿感将她从习题中拉回现实,她这才重新拾起被遗忘的手机,点了份饭。

    她拉开抽屉找了一圈,没找到,又想起上回她托谢晚微帮自己买演唱会时把身份证带到学校去了。

    国庆期间学校放假不开门,听说南门有片空地的围墙那可以翻越,天黑后不怎么容易被人发现。

    围墙外面是草坪,还挺高的,她找了一圈,捡来几块废弃的砖头,叠在一起踩到上面,爬了上去,跳下去的时候腿差点没被扭到。

    教学楼内静悄悄地。她拿完身份证便原路返回,越过围墙时才发现学校外的地平面比学校内的低,从上往下足足两米多高。

    裴茵看着那高度有点不太敢往下跳,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裴茵?”

    她循声看过去,昏暗的光线下,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仰着下巴望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