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怎么靠这么近……
蒋汀昱拢起手指握成拳状抵在唇边,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别过脸去,皙白的脸上浮现不太明显的红晕,结巴道:“有……有劳许同学之心了。”
许鹿予察觉不对劲,俏皮地将头探到他面前,像故意在逗他:“哎蒋汀昱,你怎么了?”
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知道?
他暗暗咬牙,食指抵在她额前,轻轻推开:“谢谢你的柠檬茶,许同学,请问还有什么事么?”
“哦对,我还有道题不怎么会。”她这才侧过身从包内拿出准备已久的物理试卷,工工整整地叠放在他的课桌上,修剪得圆润的指头落在写得横七竖八的那道题上:“关于力学的一道题,我怎么也弄不明白。”
蒋汀昱一手接过,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乱跳的心脏,干脆倚到墙上,他腿长,直接坐在了窗台上,衬得他腿颀长笔直,顺着她的指尖落在那张试卷上。
这不是前几天她和徐宋在讨论的那道么?
“你和徐宋讨论这么久还没讨论出来?”
他漫不经心的腔调中流过几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这说明了什么?问徐宋还不如问他!徐宋那个大猪头,天天就知道乱点鸳鸯。
徐宋站在打水间处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谁在背后蛐蛐自己,迅速打完水后拎着超大号水壶往教室内走,远远地就看见许鹿予趴在他们教室的窗台上,时而点头时而皱眉。他已经能做到不用犹豫就直接上前打招呼,那句“鹿予妹妹”更是被他喊得顺口又自然。
闻声望过来的是两道视线,包括蒋汀昱带着清泠的眸色。
“你俩在聊什么呢?”
他屁颠屁颠地准备上前凑个热闹,却被拉住衣角,陈澍杨将他往自己那个方向扯:“你过去当什么电灯泡啊,没看见他俩正忙着吗。”
“他俩有什么好忙的。”徐宋嘀咕声:“再说了,人家鹿予妹妹不是不喜欢他吗,我看他和谢晚微更般配。”
“他亲口跟你说的?”陈澍杨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蒋汀昱好的根本就不是谢晚微那口好吧。”
俩人叽叽喳喳地朝教室内走。
许鹿予疑惑地目送他们的背影:“他俩聊什么呢。”
“不用管他。”蒋汀昱眼皮都没再抬,继续往下写受力分析。
俩人讨论完题目后,她突然问了句:“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蒋汀昱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可惜的是他今晚有事。
学校单独组织了竞赛班,规模不大,平时该上课的时候还是照常上,只是其余时间都得投入到竞赛的事情中,除了刷题还是刷题,今晚会有位从外地请来的老师授课,他慕名已久,却在犹豫要不要推掉来赴她的约。
“鹿予妹妹,他今晚估计没时间咯,吴松老师你知道的吧?他被请到咱们学校来”
“啊……”许鹿予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眉梢弯了弯笑:“那下次再说吧。”
他忍住要把晚上的事推掉的念头,喉结微滚:“那你可别忘了。”
“不会的。”
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是高一的跑操时间,范范和沈舒望姗姗来迟,许鹿予排在队伍中间,和前排的女生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她俩根本不想跑,沈舒望手里还攥着单词本,看见老游来了后立马捂住肚子和范范一同走了过去:“老师,我们身体不太舒服……”
老游其实看出她们的猫腻,也没有多问,挥一下手示意去边上休息。
沈舒望就坐在石墩上背起单词来,范范则戴起了耳机,打开许鹿予的MP3听她下载的英语音频。
“范范,你说我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
“当然!”
“可是你和小鹿都好厉害,你的英语很强,她的数学很强,而我没有优势的科目。”
范范安慰她:“但是你的全科都很均衡稳定啊!”
跑完操后,范范先去学校餐厅占座了,许鹿予还得回教室取一下校园卡,沈舒望后脚跟了上来挽住她胳膊像只小猫般亲昵地蹭了蹭:“我刚刚看到蒋汀昱也往楼上走了。”
“嗯?”许鹿予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也没阻止她意味深长的笑。
沈舒望俏皮地戳戳她:“你们俩真的没有事先说好吗?这几天几乎你到哪儿都能碰到他。”
“……”她一时语塞:“学校就这么小,能遇见的概率很高的好吧。”
正说着话呢,她们就差点撞上从旁边洗手间内拐出来的人,对方止住脚步,沈舒望先惊呼起来:“蒋汀昱诶!说曹操曹操就出现啊。”
蒋汀昱不明所以地望了她们一眼,薄唇微张准备开口说话,许鹿予却拉着沈舒望的手往教室那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乍一看,原来是老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长廊处,正带着审视的意味盯着两人看呢。
他俩曾闹过“绯闻”,两人同时出现总会被老邱当成眼中钉时时刻刻盯着,蒋汀昱望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哭笑不得。
老邱背着手路过他时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汀昱呐,都放学了还不去吃饭?”
“我不怎么饿,打算再做几道题。”
听到这个回答,老邱显然很满意,又不忘关心下:“要注意劳逸结合啊,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什么的得跟上啊……”
蒋汀昱颔首,目送他离去。
陈澍杨和徐宋取完东西后从后门嬉嬉笑笑地出来,喊上他一块去吃饭,他神色微动,薄唇微扯:“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就去。”
徐宋惊恐不已:“你该不会真的要再写几道题才去吧?”
“……”
陈澍杨勾住徐宋的肩膀往楼梯内走:“你傻啊,没看见刚刚许鹿予回班了吗,他那是要等心上人呢。”
徐宋调笑:“望妻石,哈哈哈。”
“滚。”
“好嘞。”
不多时,许鹿予和沈舒望才慢悠悠地从教室内出来,蒋汀昱侧过身,面容浮现些许的不自然,又要装作不经意地和两人打招呼。
沈舒望“哇”一声:“男神你一直在这等着了吗?”
许鹿予条件反射似地一下看向她:“你喊他什么?”
沈舒望大大方方地承认:“男神啊!”
这三个字倒是整得蒋汀昱像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似地,低咳了声,越过沈舒望的肩看向她后面的许鹿予:“你晚上有空么?”
“有啊。”
“那……昨晚的事——”
“噢——”许鹿予接上他的话:“今晚我有事,回头和你说。”
沈舒望八卦不已,激动地搓搓手:“什么事什么事?”
许鹿予捏捏她的手企图压下她心中八卦的苗头:“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我也就比你们小几个月而已……”
她们往前走了几步,许鹿予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又折返回来趁这间隙还是没忍住问蒋汀昱:“你和裴茵脚踝处的纹身……”
上回她看清楚了,他脚踝上印着的是Are e basta.Liberta.
她好奇地去搜索了一下翻译,寓意为:只有爱,自由。
蒋汀昱向来将爱誉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且无比尊重这个词。
似是看出她心中想的是什么,他忽地挑眉笑:“你想知道?”
“只是刚好看见了。”她合上试卷,心里嘀咕着:其实也没有很想知道。
清瘦的指节压住许鹿予手中的卷子,只听他郑重其事地回答:“我和裴茵没有关系,是各纹各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含义,只是恰好是在同一家纹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和裴茵持着全然不同的人生观,自然也不可能走到一块。
许鹿予点头,显然没有和他理解到一个层面,笑起来:“爱与自由,我也更向往自由。”
没关系,那他就追求自由的爱,由她而萌生出的,例外的爱。
他浅然回应:“嗯,两者并不冲突。”
当意识到自己彻彻底底喜欢上许鹿予的时候,蒋汀昱坐在电脑前只觉得头疼,为何还是陷入了这种纠纷中。
晚上睡觉的时候,翻数学习题册的时候,甚至在跑步的时候,不管是和她有关还是没关的,他脑中总是会浮现许鹿予的面孔,如小鹿般清澈的眸隔空望着自己。
她现在在干嘛?
她也会和自己一样因为数学题而苦恼么?
又或许她苦恼的并不是数学题,而是物理题……
物理的话刚好自己会,她应该来多问自己啊……
密密麻麻的问题冲入脑中,他只想知道一个,那就是,她对自己是否也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她喜欢张晔。
他意识到了一个对自己很不利的局面,那就是,她在他这里已经开始变得特殊了,不再是某个可以称得上过客的人,而是他内心开始有一些不确定也说不明白的情愫在不断膨胀,最可怕的是,当他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快要发育成熟了。
来不及掐灭。
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他只是会担心自己会不自觉地越界。
他试图掐掉这个萌芽,却发现掐不掉了。
放学后,许鹿予追上他的步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大喊:“蒋汀昱!”
走到校门处的人停住脚步,见她气喘吁吁地,他口吻下意识地带着关心:“怎么了?跑成这样。”
“你走那么快干嘛啊。”她手叉着腰:“我追了你两条街。”
她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很好看,为什么她总是能让他慢下步调来,她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至少每个点都在他的审美之上,微弯的发丝缀在眉弓之上,衬得五官更加立体。
之前听说过,她的发色天生带着偏棕色,可身份证上分明是汉族,学校的许多女孩都觉得她太漂亮了,纷纷跟风要去染同款的发色,谁知人家那是天生的,后来学校的老师也觉得她是故意去染的,于是勒令她去将头发染回黑色。
就这样,每回开学前她都要被带去将长出来的浅发色染黑。
因为太阳还大,她微眯着眼,凶巴巴地鼓着气儿,和被惹怒的小兔子般。
蒋汀昱实在生不起气来,眉梢不自觉地弯下弧度柔和不少,刚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这几天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躲还说不上,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岔开话题:“你和你的学长,进展得如何了?”
现在是聊他们之间的事情,提张晔学长干什么。
许鹿予觉得莫名其妙,站着腿有点酸,索性蹲下身来,闷闷地拔下路边的狗尾巴草:“就那样吧。”
蒋汀昱手持遮阳伞往她那倾斜不少,替她挡去刺眼的光,瞬间阴凉不少。
她轻扯住他的裤腿,依旧不依不饶地:“喂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见到我不跟打招呼?”
蒋汀昱不喜欢自上而下地俯视她,干脆屈膝蹲下身来,视线与她的齐平,又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有多喜欢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