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管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转眼就让仆人抱来了好几坛子酒。
任风玦看得眉头轻皱,正要说话,赵婉却先瞪了他一眼。
“现在跟你没关系了。”
“……”
说话间,她直接就拿了两只海碗过来,将酒满上。
这气势看起来,完全不属于男子。
杨凛常年身在军中,日常禁酒,也只有在庆功宴上,才见过将士斗酒的场景。
活了那么些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斗酒。
他不禁感叹,二位不愧都是“武将之后”,特别是风华郡主,拿碗的气势,颇有武王当年的风范。
想到武王,又不禁怆然。
而相较起赵婉的直率豪迈,夏熙墨则沉稳内敛得多。
她话少,面上也总是云淡风轻,就连眼神之中,也鲜少会有什么波动。
两位性格迥异的女子,分别拿起海碗,轻轻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赵婉喝得快,呛得咳嗽,夏熙墨却依然面不改色。
其实早在岁除之夜,赵婉已见识过她喝酒的本事。
当时,她就对夏熙墨的酒量充满了好奇。
只是那次,大家都是浅尝即止,没有机会分个高下。
如今逮着机会,说什么都要试试。
两人连喝了三碗,赵礼见堂妹面颊泛红,便拉着她坐下吃点东西。
“可别只一个劲儿喝酒,也坐下来吃点。”
说着,直接往她碗里夹菜。
赵婉正渐入佳境,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喊孙总管再多拿几个碗,打算一次性喝完。
赵礼一脸无奈,知道自己拦不住,便悄悄让人去煮醒酒汤了。
夏熙墨倒是全程滴水不漏,连喝几碗,也只是耳朵微微泛起了红意。
余琅已经深深折服,不由得道:“我真不知道,夏姑娘她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
任风玦知她酒量好,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趁着赵婉倒酒,忍不住悄悄问了一句,“还能喝吗?”
夏熙墨转头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之间,才能感受到一点点与寻常不一样的神态。
她反问他:“你说呢?”
声音听起来并无异常,但尾音却带了一点点鼻音,和她平时说话时“简短利落”的风格并不像。
任风玦就这样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心下微动,正要说话,又被赵婉推了一下。
“你们不许作弊。”
赵礼望着地上几只空坛子,不禁扶额。
但他也知道,赵婉不闹完,绝对不会罢休,今日就算换作当今皇上在此,也不一定能拿住她。
最后一只酒坛子空时,赵婉整张脸已红得像是熟透的桃子。
她脚步浮虚,几乎站不稳,依然强撑着模糊的意识,将最后一碗喝完。
随后,又单方面宣布:“看来,我们要打个平手了!”
众人:“……”
夏熙墨像是有意让她,并没有反驳。
赵婉见她并无异言,身体一软,险些就要摔倒,好在赵礼人在身侧,连忙扶住她。
赵婉借着赵礼的力,仍要起身,并不顾阻拦,摇摇晃晃走到夏熙墨跟前。
“我…要跟你说句悄悄话。”
她上前,忽然一把抱住夏熙墨,几乎将身体的重量,全都挂在她的身上。
这一着太过突然,夏熙墨险些没承受住,好在任风玦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赵婉不悦蹙眉,又要将他往旁边推,“你走开,我要跟熙墨妹妹说话。”
“……”
也不知道这声“熙墨妹妹”是怎么喊出口的。
见任风玦与她们拉开了距离,赵婉才附在夏熙墨耳旁轻声说道:“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怕她没听清,风华郡主甚至又重复了一遍。
夏熙墨却浑身一震。
她没答话,赵婉忽然笑着松开了她,大声道:“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说罢,兴高采烈地转身,却被旁边的椅子绊到。
余琅恰好站在旁边,只能扶了她一把。
醉醺醺的赵婉,却又趁机抱住了他,嘴里叽里咕噜也不知说了什么胡话。
但见余少卿的整张脸也跟着红透了。
直到东南西北四名婢女围上来,在赵礼的吩咐之下,强行将赵婉给带走,一场闹剧才算结束。
而此时,已近亥时,宴会也该到了尾声。
太子离去之前,还贴心让人将煮好的醒酒汤送了一碗,让任风玦给夏熙墨饮下。
太子一走,杨凛也就跟着走了。
余琅非常有自知之明,拉着阿夏就直接回客院,声称要去看颜正初。
宴会厅内,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一名婢女端着醒酒汤侯立着。
任风玦将汤碗接过,便让她也退下了。
此刻的夏熙墨,酒劲慢慢涌了上来,脸颊渐渐染上醉意,眼神逐渐迷离。
看来,她也并不是千杯不醉。
只不过,比起赵婉的闹腾,她依然静静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任风玦将汤碗递到她跟前,她还以为是酒,又端起来一口饮尽,喝完后才发觉不对。
“这是什么?”
见她茫然的样子,任风玦不由得笑了笑,“是烈酒。”
夏熙墨望着他,认真说道:“不是。”
任风玦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又笑了笑,蹲下身来想逗她:“那又是什么?”
夏熙墨还真仔细想了一下,却又想不起来,连眼神中都是困惑之意。
这下,任风玦可以能确定,她确实醉了。
“想不起来就明日再想,现在回房休息吧。”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夏熙墨不吵不闹,任由他抱着自己,并温顺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从宴会厅到枕霞院其实有一段距离,但怀中人身形纤瘦,又不闹腾,几乎没什么重量,任风玦抱起来十分轻松。
他也尽可能走得平稳,能让她在怀中更加舒适。
这一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悬挂中心,清辉满地。
所以,无需灯光映照,也能自在行走。
但任风玦却不想走得太快,甚至,还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
枕霞院内,按照夏熙墨的吩咐,依然没有留人伺候。
婢女们收拾好房间,留了一盏灯,便离去了。
任风玦将怀中人轻轻放在床上,褪去鞋袜后,又盖好被子。
夏熙墨在回来路上,就已经迷迷糊糊睡去,此时躺在床上,也就睡得更加安稳。
暖黄的灯光,照着她恬静的容颜,任风玦只觉得心下莫名生出一些难耐的渴望。
但他向来克制守礼,即便如此,也只是不舍地收回视线。
可正当他转身欲要离去之时,却听见对方低喃了一声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