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

    睡梦中的夏熙墨忽然低唤了一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眷恋与温柔。

    因为这声轻唤,任风玦忽然就挪不动脚了。

    于是,他便在床边慢慢蹲了下来,回应了一声:“我在。”

    夏熙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声音,忽然侧身,与他咫尺相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任风玦并不确实她是否醒了,但见她双眼朦胧,又并不像是在与他对视。

    只是那眼神之中,竟流露着从未有过的牵挂与不舍…

    他只觉得呼吸滞闷,喉头也跟着微微滚动了一下,又忍不住说了一声:“我在这…”

    夏熙墨却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

    温热的指间,在他面部轮廓之间游走,使他半张脸瞬间变得酥麻。

    他有些紧张,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同时又想凑近一些。

    而这时,只见夏熙墨那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这样近的距离,与这样暧昧的氛围,想不情动都难…

    任风玦却压住想要俯身亲下的冲动,微微停滞了一下。

    心念百转,最终,将一记清浅的吻,落在她的手背处。

    “好好睡一觉吧。”

    接着,他将她的手,收进被褥中,又替她将额角的碎发,慢慢拨开来,确保她能睡得更加安适,这才吹灭烛火,关门离去。

    也是在他关门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忽然又睁开眼睛,望向黑暗处,片刻后,却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

    任风玦像是一夜未眠。

    朦胧之间醒来时,天甚至还是蒙蒙亮。

    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没了睡意,索性穿衣起床。

    隔壁的阿夏听见动静,也赶紧起床来。

    对此,他显然有些疑惑:“公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说着,正要去打水洗漱,任风玦却道:“没事,你再多睡会儿。”

    阿夏听得出,他今日心情极好,眉角眼梢都沾染着欣喜之意。

    这让阿夏更加摸不着头脑,毕竟,贴身伺候了那么多年,知道他情绪向来不会轻易外露。

    能让他高兴成这样,还是第一次见。

    任风玦见他愣着不动,又主动问道:“怎么?你也不困?”

    阿夏原本确实没睡醒,此时心下一阵嘀咕,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我不困…”

    他连忙就去后厨打热水过来,伺候任风玦洗漱。

    忙完这一切,天依然没有亮透。

    阿夏能察觉到任风玦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望向枕霞院的方向,便知道这“高兴事”,必然与夏熙墨有关。

    当即问道:“公子可是和夏姑娘约好要去做什么?”

    任风玦嘴角蕴有笑意:“那倒不是。”

    阿夏借机又问:“我看公子今日心情极好,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与夏姑娘有关。”

    他说得如此直白,让任风玦都微愣了一下。

    但在亲信面前,倒也没什么需要掩饰的,便道:“确实有一件事,昨晚才想好。”

    阿夏立即眼睛一亮,“究竟是什么事?”

    任风玦正要说话,旁边的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余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道:“任大人今日未免也太早了吧?就算要给太子送行,也要等到天亮吧?”

    阿夏话只听了一半,心里正痒痒,便向余琅问道:“余公子,你怎么也这么早?”

    余琅懒懒掀了一下眼皮,“我刚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你们在外面嘀咕,说什么呢?”

    阿夏立即看了任风玦一眼,期待自家公子能将刚刚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岂料任风玦只是轻笑一声,“没说什么,我出去一趟。”

    “?”

    在阿夏不甘的眼神中,任风玦直接就出了客院。

    余琅狐疑道:“真没说什么吗?”

    阿夏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却欲言又止。

    任风玦亲自去后厨拿了一份早膳,接着,便迫不及待就往枕霞院里去。

    然而,才走到院门口,就见一个婢女从里面出来。

    他不禁有些疑惑,“夏姑娘她已经起了吗?”

    婢女回道:“早就起了,说是要出去走走呢。”

    任风玦不料她酒醒得那么快,有些失策,问道:“可知道她去了哪儿?”

    婢女却摇头:“夏姑娘不让跟着。”

    武王府那么大,夏熙墨就算只是随便溜达,他也未免能碰得上。

    任风玦想了想,还是决定在枕霞院内等她。

    这一等,却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亮了。

    门外却迟迟不见夏熙墨的身影。

    任风玦正望眼欲穿着,却是阿夏过来找他,告知太子即将要启程回京了。

    闻讯,他只好将此事暂且搁置,先去送行。

    太子来得悄无声息,去时也并没有兴师动众。

    杨凛早已将金翎军调出城外,此时,将由他亲自驱车,护送太子出城。

    众人在武王府门前告别,赵婉忍着眼泪,拉着赵礼的衣袖,不肯松开。

    赵礼只好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若是在北境玩腻了,就去京里住一住。”

    赵婉红着眼睛点头,“等开春了,我就去找你。”

    接着,赵礼又与任风玦交代了几句。

    他忽然抬头望向四周,却不见夏熙墨的身影,便悄声问了一句:“夏姑娘不会还没醒酒吧?”

    任风玦知道她的性子,就算醒了酒,也未必会给面子来送行。

    他只好道:“她昨夜确实喝得多了一些。”

    赵礼向来不计较这些,当下只是笑了笑,故意说道:“下次…应该就是喝你二人的喜酒了。”

    听了这话,任风玦微微一顿,嘴角轻扬,赵礼却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京城见。”

    “恭送太子殿下。”

    一行人目送太子车驾离去,赵婉也感到疑惑:“怎么不见夏熙墨,她不会还没醒吧?”

    话音刚落,却见一道身影从王府门外的街道上徐徐走来,正是夏熙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