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立在枕霞院门前,敲了半晌的门都不见开。
她渐渐没了耐心,正要踹门,门却冷不丁地被人开了。
夏熙墨立在门后:“有事?”
赵婉一手抵着门,直言道:“你刚刚和任风玦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对此,夏熙墨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异色,但随即却反问:“然后?”
“你说你不是‘夏熙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夏熙墨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向她靠近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也知道,这世间有鬼魂的存在,我说我不是夏熙墨,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婉眨了眨眼睛,愣是没明白,“我没懂…你不是夏熙墨又是谁?”
夏熙墨冷冷吐出一个字:“鬼。”
“……”
赵婉震惊半晌,还以为她在逗自己,“别扯这些,就算是鬼,那你也是夏熙墨!”
夏熙墨嗤笑一声,却道:“你不信就算了,总而言之,无论是你,还是任风玦,我跟你们做不了朋友。”
她说着,就从赵婉身旁越过,往外走去。
“夏熙墨,你明明昨晚才答应过我的。”
赵婉像是急了,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就算你不想跟任风玦做朋友,也不能连我都不认吧?”
这话说得,好像跟她的感情更深似的…
夏熙墨脚步不停,“我不需要朋友。”
赵婉不依不饶:“是人就需要朋友。”
“我不是人。”
“……”
赵婉一时说不过她,咬了咬牙,跑到她跟前,阻拦去路。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难言之隐,总而言之,我把你当作朋友,就是一辈子的朋友。”
“你认或者不认,我还是这句话。”
夏熙墨似乎动容了一下,片刻后,却垂下眼睛,低声回了一句:“随你怎么想。”
她朝王府外走去,背影决绝,赵婉还是不死心,依旧跟在后面。
“明明昨晚你还护着任风玦,今天就要撇开关系,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
“所有人都看出你们两情相悦,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逃避?”
“……”
赵婉越说越起劲,“我自小就认识任风玦,至今都不曾见过他对哪位女子像你这般,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样失魂落魄的神情…”
“你肯定也知道,我那公主堂妹一直喜欢他,但他对若臻,也是爱答不理,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就另眼相看,从来没有!”
“唯有你,也只有你…”
夏熙墨脚步一顿,在内心深处叹了一口气。
赵婉以为她会改变想法,不料她却说道:“若是我告诉你,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消失在人间,你还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吗?”
这话让赵婉顿时僵在原地,她似乎有些不确定:“消失在人间,又是什么意思?”
“我本就不属于人间,我没有跟你说笑,我只是借着这具躯体来到人间,做完一些事情就会离开。”
她声音森冷,让赵婉后背都忍不住爬上凉意。
她后退了一步。
夏熙墨却将这些细节收进眼底,冷嘲道:“你看,你也会怕。”
赵婉却咬住下唇,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我不是怕,我只是不确定…你有没有骗我。”
“信不信由你。”
赵婉定了定神,并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说道:“你说你会消失,大概是会在什么时候?”
夏熙墨挣开她的手,直接拿出渡魂灯,“等点亮它的时候。”
望着那盏古怪的黑色莲灯,赵婉神情复杂,她天真地说道:“那能不能…不点亮它?这样你就不会消失了?”
“就算不点亮它,我在人间最多也只能待三年。”
赵婉又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地回道:“三年,又不是三天,你怎么知道任风玦不愿意?”
夏熙墨拧了一下眉头,似乎觉得她不可理喻,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赵婉却大喊了一声:“夏熙墨你站住。”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武王府外的街道,虽四周没有外人,但王府的护卫,听见声音后还是涌了出来。
赵婉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滚回去。”
护卫们忙不迭又撤了回去。
夏熙墨顿了一下脚步,便听见赵婉说道:“我现在知道你的想法了,你肯定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待不久,所以才想跟所有人划清界限。”
“你觉得这样做,就不会伤害到我们了吗?关于你的记忆,又不会消失…”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们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想起来都是遗憾。”
“其实,世上之事,谁都无法预料,便如我…一直觉得自己身份尊贵,可以肆无忌惮,一辈子无忧无虑…”
“可也才三年时间,我就相继失去了父母…”
“还有,这次凉州城大劫,死了那么多人,谁又料得到呢?”
赵婉说着,走到夏熙墨身后,“我们无法预料的事情太多,所以更应该珍惜当下所拥有的,就算只能拥有三年,也总比带着遗憾要好,你明白吗?”
夏熙墨没有应声。
她望向不远处的街道,见太阳已彻底升起,路边积雪消融,商贩们陆续开门做起了生意,行人虽不多,但至少也恢复了生机。
谁又能想到,几天前,这里还如同炼狱一般,看不到生的希望…
过了好一会儿,夏熙墨才转过身来,她原本绷紧的肩膀,在此刻明显松软了下来。
赵婉红着眼眶,忍着眼泪,问道:“我再问你一句,你还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
夏熙墨却笑了一下。
这么久来,她几乎没怎么笑过。
此时的笑容,在晨光之中,粲然耀眼,让人失神。
赵婉听不到回应,又有些急了,“你笑什么?快回答我!”
夏熙墨面上笑意不减,却说道:“那我们做三年的朋友。”
“……”
赵婉一阵无语,恨不得像揪余琅一样,狠狠揪住她。
夏熙墨又补充了一句:“不对,已经不够三年了,最多,还有两年九个月。”
赵婉没忍住,一把捂住她的嘴,“我才不要听得那么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