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颜正初持那柄玉剑,后退了一大步。

    随后,只见他将玉剑横在身前,轻念法诀。

    整座南川院都随之颤动,紧接着,他咬破食指,以血为契,朝着院内低喝了一声。

    院内草木,开始自行挪动方位,一根根细长的银丝,破土而出,相互穿插,形成一道巨网,网罗着整座院子。

    若此时从高空俯瞰,便能发现,此刻的南川院,恰好就是一道鹤印。

    启动阵法之后,颜正初才睁开眼睛,只见他额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显然,以他当下法力,启动师叔布下的锁魂阵,还十分吃力。

    虽不能完全发挥出阵法的威力,但此时的崇离,只剩下一魄,用来困住他,却是绰绰有余。

    听雪湖畔边,也只剩下最后一只道行高深的百年老鬼。

    和当日在云鹤山上的情形一致,它吞噬同类,用以滋长魂力,以为自己就能无敌。

    直到红莲烈焰焚烧了魂体,才知眼前之人不简单。

    它开始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给你磕头!我愿意效忠于你!求你不要杀我,我愿意永远追随于你!”

    夏熙墨扫了它一眼,“这话我曾听过。”

    那恶鬼一愣,竟也觉得这种烈焰焚身的痛楚,似曾相识。

    它恍惚了一下,竟觉得自己曾经死过一次…

    夏熙墨随即冷冷一笑,“现在磕头已经迟了,也不会再有下次。”

    恶鬼满脸痛苦,且神色复杂,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灰烬。

    岸边的阴雾逐渐消散,侯府上空的黑云,也慢慢消退了。

    夏熙墨和任风玦相视一眼后,并肩走到南川院前,颜正初正好启动了法阵。

    他道:“崇离就在里面,这次,他一定逃不掉了。”

    夏熙墨点了一下头,径自朝内走去。

    此刻的南川院,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挤在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内,大眼瞪着小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随着夏熙墨入内,众人的视线,全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小公爷杜月明望着这张脸,只觉得熟悉,他已和禹王赵骁“重归于好”,便低声向其问道:“王爷,我怎么觉得这女子很是眼熟,像是曾在哪儿见过?”

    赵骁嗤道:“劝你别打主意,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杜月明讪笑了一声,暗自一琢磨,忽然间也是有了头绪。

    数月前,在赋楼那次,所见到的那位冷艳绝色美人,不正是眼前这位?

    难怪那次任风玦也在场呢,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看上了啊!

    主屋内,杨凛正守在庆康帝身侧,寸步不离。

    距离他们不远处,则坐着章皇后与太子妃唐月琅。

    夏熙墨的视线一一扫过,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定安公主身上。

    赵若臻手中正抱着一只兔子,四周无人知晓,这只兔子究竟从何而来。

    随着夏熙墨靠近,公主便将兔子抱得更紧了,似乎生怕被对方抢走。

    “给我。”

    夏熙墨仍是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她直接伸出了手。

    赵若臻猛然抬头,眼神锋利如刀:“凭什么给你?这是我的小白!”

    又骂道:“你抢走我的风哥哥还不算,现在还要抢我的小白!”

    听了这话,夏熙墨竟觉得有些好笑,她微微俯身,直视着对方,一字一顿说道:“抢了,又如何?”

    赵若臻顿时眼眶通红。

    身为皇帝的掌上明珠,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我…我要杀了你!”

    赵若臻说着,便伸手要去推夏熙墨,却被身后的任风玦拦住。

    “公主!”

    赵若臻怔怔望着他们俩,只觉得满腹委屈无处发泄,立即哭喊了一声:“爹爹!”

    她的哭喊声,让变成怪物模样的庆康帝,也忍不住动容了一下。

    夏熙墨却冷声道:“还好意思喊你爹,你忘了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听了这话,赵若臻果然止住了哭声。

    她抽抽噎噎,仍不肯放下手中的兔子。

    太子赵礼闻声从外面赶了进来,见此一幕,亦吃了一惊。

    “六妹,这只兔子,乃是恶鬼所化,你快拿过来!”

    赵若臻却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她便如同魔怔了一般,收紧了手臂,将兔子圈在怀中。

    “不给!谁都休想将小白从我手里拿走!”

    赵礼到底担忧妹妹的安全,正要上前强行夺走兔子,却被夏熙墨拦住了。

    “公主已经被迷了心智,是非善恶不分,小心她会伤你。”

    太子当然也知道,自己的父皇之所以变成这样,与六妹脱不了关系。

    但其背后的根本原因,却是自己带来的。

    他满脸懊悔之色,“都是我…害了六妹,害了父皇,这只兔子是我从北境带回来的,若不是我…”

    夏熙墨却道:“恶鬼若想利用你,总会有办法,错并不在于你。”

    任风玦也道:“殿下不必自责。”

    而立在门口处的赵婉,也忍不住出声道:“大哥,是这恶鬼太过于狡诈,当务之急,是除掉恶鬼,让若臻清醒过来!”

    赵礼无话可说,只能看向夏熙墨。

    夏熙墨则又上前了一步,却对那只兔子说道:“崇离,事到如今,你还不敢出来见我?”

    兔子瞪着眼睛,冷冷望着她,眼底却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窗户,忽然间被人破开,一道身影,腾空打了个滚,就来到了公主身侧。

    众人定睛一望,竟是暗影卫瑶光。

    任风玦微吃一惊,“瑶光?”

    夏熙墨却道:“她看起来,也不太清醒。”

    此时的瑶光,已露出自己的真面容,但身上的喜袍,却不难让人看出,先前冒充新娘子的人,就是她。

    门外的余琅也喊了一句,“大人,小心瑶光!”

    只见瑶光目光一凛,从袖间抽出一把短刀,便朝夏熙墨刺去。

    任风玦眼疾手快,立即挡在她面前,精准截住了她拿刀的手。

    瑶光身姿灵巧,绕身躲开了任风玦,却一个疾步来到章皇后身旁。

    原来,她的目标并不是夏熙墨,而是皇后。

    “放公主出去,不然我杀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