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满脸漠然,持刀的手,紧紧贴着章皇后,锋利的刀刃,距离皇后的脖子,不过咫尺。

    因为她的到来,氛围再次紧张了起来。

    “瑶光,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任风玦厉声呵斥:“你忘了自己暗影卫的身份了?”

    听了他的话,瑶光蹙了一下眉头,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她的意识,似乎又挣扎了一下,却还是那句:“放公主出去!”

    夏熙墨直接拉开任风玦,上前了一步,说道:“来都来了,谁也别想出去。”

    瑶光幽幽盯着她,却莫名打了个哆嗦。

    显然,她还是惧怕夏熙墨…

    夏熙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故意又向她走近了几步,“我倒想知道,崇离对你做了什么,会让你这样惧怕我?”

    瑶光却怒吼一声:“你别过来!”

    刀刃已经贴上了章皇后的皮肤。

    太子赵礼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别害我母后!”

    然而,下一秒,瑶光手一抖,那柄刀便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捂着头,满脸痛苦之色,开始在地上打着滚。

    见状,赵礼赶紧上前,护在了章皇后身前。

    “来人,拿下她!”

    太子一声令下,东宫护卫们纷纷拔刀围了过来。

    夏熙墨却道:“先别动,把她交给我。”

    听了这话,太子没有犹豫,点头示意众人退下。

    瑶光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夏熙墨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而这时,渡魂灯内的无忧开口说道:“墨骨,她这具身体有问题!”

    夏熙墨其实也看出来了。

    当初在北境时,还看不出瑶光的问题,只觉得诡异,而今在这阵法之中,什么都显露出来了。

    她的躯体,并不是原本的躯体。

    而更像是被拼凑出来的“容器”,强行塞进了瑶光的魂魄进去。

    不仅如此,那躯体之内,还藏了另一缕魂魄。

    两缕魂魄,共存一具躯体,尚未完全融合,这也是她为何一直无法恢复记忆的根本原因。

    “她不是真正的瑶光。”

    此言一出,任风玦和余琅都满脸诧然。

    夏熙墨说着,伸出另外一只手,试图想将那缕魂魄,从中分离而出。

    而这时,角落里却传来一道声音。

    “墨骨,劝你不要这么做。”

    众人回头,只见角落里,定安公主手里的兔子不见了,身侧却多了一名白衣男子。

    这张脸,正和百年前的崇离,一模一样。

    夏熙墨收回手,转过头来,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内心却并无任何波澜,反而异常平静。

    “是该喊你崇离,还是江邺?”

    崇离笑了笑,“名字而已,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夏熙墨问道:“你对这暗影卫做了什么?她的躯体,为什么会有两缕魂魄?”

    崇离又是一笑,却道:“墨骨,你总以为,我天资比不过你,就算得到了灵剑宗和玄天宗的秘术,也不可能会超越你…”

    夏熙墨立即打断了他,“那只是你以为。”

    她语气平静:“我当年之所以愿意助你修习玄天秘术,是怕你走火入魔,因此丧失性命,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崇离似乎顿了一下,神色之间,亦有恍惚。

    夏熙墨又继续说道:“于当时的墨骨而言,任何东西,都不及情义重要。”

    “情义?”

    崇离似乎觉得可笑,反问她:“你对我…可有什么情义?”

    夏熙墨也自嘲一笑,却直接将此刻的自己,作为了局外人,说道:“她当你…是朋友,是家人,是可以亲近之人。”

    在那样的乱世之下,于弱者而言,什么东西都很可贵。

    可能吃了这顿,就不会有下顿。

    可能活过了今日,明天就会曝尸荒野。

    崇离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如此执着于变强。

    他眼中的墨骨,总是沉默寡言,眼神睥睨,似乎对许多东西都感到不屑。

    所以,他也理所当然觉得,对方根本看不起自己…

    她也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此时此刻,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里,直击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间就碎了…

    “朋友?家人?可亲近之人?”

    崇离将这几个字,反复咀嚼,眼里的神色,更是晦暗难辨。

    夏熙墨却与他坦然对视,语气笃定地回了一个字:“是。”

    崇离忽然间大笑了起来。

    场内众人,除了任风玦之外,无人知晓这些尘封已久的旧事。

    他们甚至都听不懂,却没有人敢过问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崇离才慢慢收了笑声,他道:“墨骨,你真的彻底变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是一百年的极寒之苦,让你变成这样?还是你身边的这群人?”

    夏熙墨也跟着一笑,只是这笑容之中,不再冰冷无情。

    甚至,还有几分满足。

    阴司百年,哪及人间数月?

    任风玦忽然出声道:“她不是变了,她本身就是这样重情重义之人,只可惜,你跟在她身后那些年,从未发现罢了。”

    “你太执着于证明自己,甚至连你自己,都打心底瞧不起自己。”

    “这一百年间,你确实在人间得到了许多,可最终,连你自己都背叛了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崇离不由自主攥紧拳头,怒视着他:“你从未得到过,你当然不会懂。”

    任风玦却当着他的面,直接牵起夏熙墨的手,说道:“我不需要懂,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十分清楚,什么对我更重要。”

    崇离又望向夏熙墨,似乎想证明什么,继续说道:“当年,你将玄天宗的秘法参透之后,告知我如何修炼,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日懈怠过…”

    “你肯定不知道,我早已学会了骨术,且不单单只是操纵百骸九窍,甚至还能‘以骨生骨’,江霆就是我用骨术捏造出来的‘人’,连人我都可以创造,我不是神,又是什么?”

    江霆这个名字,场内众人皆知,所以,这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位名震朝野的镇北侯,竟根本算不上是“人”?

    唯有夏熙墨,依然面不改色,她道:“你错了,我早就知道。”

    “你当年背着我,偷学骨术,我没有拆穿你,而是不经意间将修习之法,都暗中透露给你。”

    “你以为,以骨术缝合裂骨,只是我修为中的最高境吗?”

    她唇角浮起一丝奚落的笑意:“那你真是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