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在孔府门口停下,锣鼓声歇。
孔府大门敞开,孔颖达和孔云舒的父亲孔元礼站在门前迎接。
孔颖达今日穿了件暗红锦袍,胡子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难得挂着笑。
孔元礼站在父亲身侧,一身新袍。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魏书玉在魏无羡、崔神基、卢凌风、郑平安等人的簇拥下进了府门。
刚跨过二门,便见一群贵妇提着竹杖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孔云舒的伯母王氏,孔家出了名的泼辣媳妇。
“新郎官来了!姐妹们,抄家伙!”
魏书玉还没反应过来,竹杖便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头上挨了好几下,疼得直叫唤。
崔神基和卢凌风想上去帮忙,被另外几个贵妇用竹杖拦在外面,自顾不暇。
魏无羡一脸无语,他想起昨晚给魏书玉准备的那两首催妆诗和两首却扇诗,这小子怕是吓忘了。
他挤进人群,一把拉住魏书玉的袖子,将他从杖阵里拽了出来,低声道:“念诗!催妆诗!”
魏书玉这才如梦初醒,朝贵妇们拱手,清了清嗓子,念道:
“红烛高烧映画堂,玉郎策马到门墙。催妆一首请君听,莫笑儿郎心意长。”
王氏收了竹杖,拍手赞道:“好诗!新郎官倒有几分文采。”
其他贵妇也纷纷鼓掌叫好,围着魏书玉调笑了几句,便放他过去了。
魏书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朝魏无羡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两人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后院闺房门前,孔云舒正坐在榻边。
她今日穿了件绿色嫁衣,绣着缠枝花卉,头上戴着珠翠花冠,团扇遮面,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微微泛红的耳朵。
孔云舒的娘亲站在左边,堂姐孔幼楚站在右边,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孔幼楚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朵小绒花,文静清雅,站在孔云舒身旁,眉眼间带着几分欢喜,几分怅然。
魏无羡朝她眨了眨眼。
孔幼楚对上他的目光,俏脸微红,别过脸去不看他。
魏书玉上前,朝孔云舒深深一揖,又朝孔元礼和孔颖达各磕了一个头。
孔元礼眼眶泛红,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待云舒。”
魏书玉重重点头。
孔云舒被娘亲和孔幼楚搀扶着出了闺房,上了婚车。
迎亲队伍重新列阵,锣鼓齐鸣,启程回郑国公府。
孔幼楚站在府门口,看着堂妹的婚车渐行渐远,心头五味杂陈。
她想起去年堂妹还跟她一起在院子里练字,如今已是别家的媳妇了。
而她自己呢?何时才能如堂妹这般,风风光光地嫁给魏无羡?
想到高阳、城阳两位公主还未过门,孔幼楚心中一阵苦涩。
她正出神,小手忽然被人攥住了,抬头便见魏无羡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幼楚,你堂妹出嫁,总得去郑国公府喝杯喜酒道个喜吧?走,我带你过去。”
孔幼楚俏脸微红,连忙抽手:“不麻烦魏大郎君了,我一会儿自己过去就行。”
魏无羡却不松手,反而将她往前一带,俯身揽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上了马背。
“魏无羡!”孔幼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腰。
周围孔家的亲友都看过来,她羞得满脸通红,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
魏无羡一抖马缰,策马而去。
迎亲队伍在朱雀大街上吹吹打打,他却没有跟上,反而拐进了一条小巷。
孔幼楚发现路线不对,抬起头疑惑问道:“咱们不是回郑国公府?”
魏无羡低头看她,笑道:“对啊,回郑国公府。”
“那你为什么走这条路?”
话没说完,马儿便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魏无羡勒马停下,抱着孔幼楚跳下马,然后直接给她来了个壁咚。
孔幼楚美眸瞪大:“你……你要干什么?”
魏无羡低头看着她:“幼楚,我想你了。”
孔幼楚娇躯一颤,鼻子一酸,别过脸去:“幼楚可承受不起魏大郎如此厚爱。”
自从魏无羡假死复生后,两人就再没单独相处过。
他身边妻妾环绕,日日热闹,而她只能在孔府的书房里,一遍遍临摹他从前写来的那些诗帖。
她以为他把她忘了!
魏无羡没有辩解,低头吻住了她。
她起初挣扎,可撑了不过几息,抵着他胸膛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所有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个吻里融成了水。
吻了许久,两人都喘不上气才分开。
孔幼楚瘫在他怀里,浑身发软,嘴唇嫣红微肿,眼眶泛红。
魏无羡低头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孔幼楚感觉到他的手在腰后流连,往下滑了几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制止。
魏无羡低笑,手在她腰上轻轻量了量,又顺着腰线往下,在她臀侧比了一下尺寸。
孔幼楚又羞又恼,小粉拳捶他胸口:“魏无羡,你正经点!”
魏无羡一本正经道:“我在给你量体裁衣,回头让魏记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孔幼楚嗔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红着脸整理散乱的衣裙。
看到魏无羡脸上的吻痕,孔幼楚又好气又好笑,从袖中摸出帕子,踮脚帮他擦干净。
收拾妥当后,魏无羡抱着孔幼楚重新上马,朝郑国公府疾驰而去。
回到府门口时,迎亲队伍也恰好到了。
锣鼓喧天,宾客云集,新人跨马鞍、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一系列流程走完,天色已经全黑了。
郑国公府前院摆了流水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魏书玉挨桌敬酒,他酒量不行,若不是魏无羡帮他挡酒,他今晚怕是不用洞房了。
宾客太多,饶是魏无羡酒量惊人,此刻也有些架不住了,当然不是醉了,而是膀胱受不了了。
他刚离席,高阳便跟了上来。
魏无羡刚从净房出来,转过回廊拐角,一道火红身影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高阳仰着那张明艳的小脸,踮脚便吻了上来。
魏无羡猝不及防,愣了一下,看清是她之后,便没推,由着她胡闹。
高阳见他不动,以为他醉了,胆子更大,伸手开始解他的腰带。
魏无羡嘴角一抽,连忙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高阳,别闹!”
高阳不听,嘟着小嘴,不依不饶。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高阳这才作罢,恨恨地跺了跺脚。
魏无羡松了口气,拉着她回了正厅。
高阳跟在他身后,红着脸,嘴撅得能挂油壶,可到底没再闹。
魏无羡和高阳回到正厅后,喜宴继续。待喝得差不多了,魏无羡便带着长孙冲、崔神基等人前往吴王府喝喜酒。
李丽质、长孙兰、崔有容等一众女眷则是留在了郑国公府。
吴王府内院,红烛高照,喜气洋洋。
今日李恪大婚,李渊、李世民、长孙皇后以及李恪生母杨妃均到场。
李恪娶了噶尔卓玛为妃,从此彻底和储位无缘,免遭百官猜忌,杨妃自是欢喜不已。
她一袭绯红宫装,发髻簪了一朵红梅,眉眼含笑,容光焕发,美艳动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那一颦一笑间,媚态横生,勾人心魄,引得李世民频频侧目。
对上李世民那火热的目光,杨妃脸颊微热,不敢与之对视。
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老臣,一个个笑容满面,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而禄东赞和论钦陵父子俩却面无表情,脸色有些难看。
李世民自然知道原因,他端起酒盏,朝禄东赞遥遥一敬,笑道:
“大相,此番咱们两家结秦晋之好,朕敬你一盏!”
禄东赞起身举杯,面上恭敬,语气却带着疏离:“谢天可汗陛下厚爱!不过外臣有一事不解,斗胆请教天可汗陛下!”
李世民笑容一僵:“大相请说!”
禄东赞直言不讳道:“外臣嫁女,陪嫁骏马千匹、牦牛千头、羊万只,另有高原奇珍若干!”
“可陛下给的聘礼却是茶叶、瓷器、绫罗绸缎,足足百车,看着倒是体面。”
“可这些东西,我吐蕃不缺,吐蕃缺的是粮食种子、工匠技艺、书籍典章,陛下给这些东西,莫非是瞧不起我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