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剧痛!
这是凌霄仙尊,凌辰,留存在这个世上的最后感知。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九天之上,那场围杀。他毕生修炼的《混沌祖龙诀》已然大成,威压三界,万古来无人能出其右。然而,就在他即将触摸到那破碎虚空、证道不朽的至高境界时,九天神魔联袂而至,布下天罗地网。
“凌霄,你的混沌道体,乃是我等证道之基石!”
“交出祖龙诀,可留一缕残魂!”
狂妄的叫嚣声犹在耳边回荡,凌辰却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堂堂凌霄仙尊,何曾惧过战死?与其屈辱地被剥夺一切,不如轰轰烈烈地自爆仙体,与这群觊觎者同归于尽!
“想夺我道基?那就,连同这方天地,一同埋葬吧!”
那是何等壮烈的一幕。仙躯自爆,混沌之气狂涌,整个九天都在为之颤抖。无数神魔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为飞灰,空间破碎,法则紊乱……
意识在无尽的毁灭中沉沦,最终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残魂,被卷入时空的乱流,不知飘向了何方。
……
“少主,少主,您醒醒啊!”
一道苍老而焦急的呼唤,像是一根细针,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刺入凌辰混沌的意识深处。
谁?在叫我?
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并非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而是一片昏暗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霉味,简陋而贫瘠。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剧烈地翻腾、融合。
大荒界,青岚城,凌家。
同样叫凌辰,却是凌家这一代的家主少主。三年前,他还是青岚城赫赫有名的天才,十五岁便引气入体,被誉为凌家复兴的希望。可不知为何,从那天起,他的身体便像是漏了底的筛子,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凝聚丝毫灵气,修为永远停滞在炼气一层。
天才的光环一夜之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废柴”的骂名。三年来,他受尽了白眼与嘲讽,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终日将自己锁在这间破旧的偏院之中,与世隔绝。
这……是我的第二世?
我,凌霄仙尊,重生了?
凌辰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万古以来磨砺出的霸道心境,让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震惊。他感受着这具孱弱的身体,经脉堵塞,丹田干涸,灵气更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锁脉咒?”
凌辰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以他仙尊的眼力,只内视一眼,便看穿了这具身体的症结所在。那不是天生废体,而是被人用一种极为阴毒的法门,在体内种下了一道咒印,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全身经脉,让他无法吐纳丝毫天地灵气。
手法歹毒,隐蔽至极,难怪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懵懂不知,白白蹉跎了三年青春。
是谁下的手?
记忆的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张堆满“和善”笑容的年轻脸庞上——他的堂兄,凌云!
那个处处以他为榜样,对他关怀备至,甚至在他沦为废柴后,时常前来“宽慰”他的凌云!
好一个凌云!好一番手足情深!原来,我这三年的屈辱与痛苦,皆拜你所赐!
“杀!”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凌辰的灵魂深处浮现。前世的他,杀伐果断,恩怨分明。今生,这个人,他杀定了!
“砰!”
就在凌辰杀意沸腾之际,偏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投下一片阴影,将躺在床上的凌辰完全笼罩。
来人一身青色锦袍,腰悬美玉,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不是凌云,又是何人?
“堂弟,你还真有闲心躺在这里养尊处优啊。”凌云踱步进来,目光轻蔑地扫过简陋的房间,最后落在凌辰苍白如纸的脸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嫣然姑娘的耐性,是有限的。”
嫣然姑娘?萧嫣然!
凌辰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段记忆。青岚宗宗主之女,被誉为青岚宗百年第一天骄的绝世佳人。而她,正是凌辰原身的未婚妻!这桩婚事,曾是青岚城人人艳羡的佳话。但在凌辰沦为废柴后,便成了一个笑话。
“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个好消息,也是带个坏消息。”凌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好消息是,萧宗主终于松口,同意解除你们之间的婚约了。坏消息是……嫣然姑娘亲自来了,就在前厅,她要亲口告诉你,她看不上你这种废物!”
亲口退婚!
这是何等的羞辱!
凌辰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在因为这则消息而剧烈地颤抖,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然而,现在的凌辰,早已不是那个卑微的少年。
他缓缓地从床上坐起,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他静静地盯着凌云,一言不发,但那眼神,却让一向自负的凌云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一头沉睡万古的洪荒凶兽给盯上了。
“怎么?傻了?还是吓傻了?”凌云强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冷笑道:“也难怪,一个废物,也只配瘫在床上等死。不过你放心,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等你被退婚后,我会帮你求求父亲,赏你一碗残羹剩饭,不至于让你饿死在街头。”
他身后的几名家丁,也跟着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呵呵,我们少主就是仁慈。”
“一个废柴,还想肖想萧宗主之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识相的就自己滚去前厅跪下,别让我们少主动手!”
面对这些污言秽语,凌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在心中冷冷地想:凌云,你以为我这三年的痛苦,就是你的胜利吗?你错了。你只是为你的死亡,多准备了三年的葬礼而已。
就在此时,凌云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沉下脸,对身后的家丁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拖出去!别让嫣然姑娘等急了!”
两名家丁狞笑着朝床边走来,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抓凌辰的手臂。
凌辰的眼皮微微一抬,一股无形的、源自仙尊灵魂深处的威压,如潮水般一闪而逝。
“嗯?”
那两名家丁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砸中,神魂欲裂,身体顿时一僵,竟再也迈不出半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凌云也察觉到了这丝不对劲,他皱眉道:“废物,两个都办不了一个躺着的?”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股灼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凌辰的胸口处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贴身佩戴着的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玉佩,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温光,热度不断攀升。
这块玉佩,是凌家祖传的,据说从他出生起就一直佩戴着。三年来,无论他遭逢何等变故,这块玉佩都从未有过任何異樣。
可现在,就在他仙尊重生,杀意最盛的这一刻,它……激活了!
“嗡——”
玉佩轻轻一颤,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力量瞬间爆发,如同火山喷发,轰然冲入凌辰的四肢百骸!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细密如炒豆般的爆鸣声,在他的体内疯狂响起。那道盘踞在他经脉中三年之久,坚不可摧的“锁脉咒”,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骄阳,顷刻间土崩瓦解!
封印,破了!
被封锁了三年的经脉,在这一刻被瞬间畅通!早已干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爆发出强烈的吞噬欲。窗外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凌辰的七窍,涌入他的体内!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他的修为,以一种无法理解、堪称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短短不过十数个呼吸之间,便已经冲破了炼气五层的关卡!
“这……这是怎么回事?!”
凌云呆立当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清晰地感受到,凌辰身上那股原本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此刻正如同吹气球般迅猛膨胀,那股威压,甚至让他感到了呼吸困难!
而那两名僵在原地的家丁,更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压直接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锁脉咒……破了?怎么可能!我下的咒,无人能解!”
凌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那个被废的咒印。一旦咒印消失……眼前这个觉醒的“天才”,会如何报复他?
想到这里,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凌辰缓缓从床上站起,他活动着这具新生而充满力量的身体,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灵气。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如刀,直直地射向惊骇欲绝的凌云。
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凌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伐,“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