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凌辰古雅而简陋的房间里。空气中，还残留着藏经阁里那股混杂着竹简陈香与岁月尘埃的味道。凌辰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面前的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三卷泛黄的兽皮卷轴。
这三卷功法，正是他在藏经阁中被束之高阁的黄阶下品灵技，分别是《碎石拳》、《风影步》与《奔雷掌》。在旁人眼中，它们早已被更优厚的功法所取代，唯有积灰的命运。但在凌辰这位万古仙尊的眼中，任何功法皆有可取之处，缺的只是推演与完善的智慧。
他并未急于修炼。仙尊重生，资源是第一要务。修炼如逆水行舟，若无灵石丹药支撑，即便有《凌霄仙诀》这等逆天功法，进境也会大受限制。而要获取资源，最快、最隐蔽的途径，便是炼丹。
“呵呵，穷得叮当响，居然还妄想炼丹？”
一个略带沙哑与戏谑的声音，蓦然在凌辰的识海中响起。正是那寄宿于玉佩之中，自称丹道阵法宗师的神秘老者——莫问天。
“看你这副穷酸样，连一品的回气丹都炼不出来，还奢谈什么大道？”莫问天的声音充满了刻薄的嘲弄，“告诉你，炼丹之道，博大精深，非天赋异禀、心智坚韧者不能窥其门径。就你这番见识，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坐修炼吧，至少不会丹毁人伤。”
若换做一般重生者，被这等“老爷爷”如此鄙夷，恐怕早已心生怒火。但凌辰是谁？他可是曾经一言能定三界仙规，一怒可令万神仰望的凌霄仙尊。他的心境，早已古井无波。
“聒噪。”凌辰淡淡地在心中回应。
仅仅两个字，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祇在俯视蝼蚁。莫问天的戏谑声戛然而止，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心气压得有些愕然。沉默了片刻，他才讪讪地开口：“好小子，心性倒是不错。光有心性可没用，你连丹炉都没有，拿什么炼丹？用那破碗吗？”
凌辰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心念一动，一间古朴的石室便在玉佩空间内浮现。这石室约莫十丈见方，中央放着一尊小巧玲珑、通体赤红的丹炉。这丹炉是他当初从凌家库房里翻出的旧物，因其布满灰尘，毫不起眼，才被林伯随意丢进了玉佩的储物空间。
在莫问天的眼中，这不过是一尊凡铁打造的劣质丹炉，连三品都算不上，用它炼丹，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在凌辰眼中，这丹炉的材质虽差，其结构却暗合道法阴阳流转的至理。稍加修改，便能成为一尊不错的入门丹炉。
“丹炉为辅，神魂为主。”凌辰的念头清晰无比，“你若闭嘴，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丹道。”
“狂妄！”莫问天被彻底激怒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号称万古第一的仙尊，如何用一堆凡铁炼出丹药！若是炸了炉，可别哭爹喊娘求我！”
凌辰不再理会他，神识沉入玉佩空间。他的储物空间里，只有一些最基础的药材，都是凌家给外门弟子配发的“大路货”。其中，最珍贵的便是炼制一品丹药“聚气丹”的三味主药：凝神草、赤阳花，以及清心藤。
炼制聚气丹，是炼丹师的入门第一课。其丹方早已烂大街，但成丹率却极为惨淡，寻常炼丹学徒十个里面有九个会炸炉，剩下的一个，炼出的也是丹香寡淡、布满杂质的劣丹。
凌辰伸出手指，凌空一点。三味药材精准地飞入丹炉内，没有丝毫偏差。紧接着，他催动体内炼气九重的微弱法力，一缕火苗在丹炉下升腾而起。
炉火初生，温度便精准地控制在了一个玄妙的节点。太高，会瞬间将草药化为灰烬；太低，则无法萃取出药材精华。
“嘿，火候倒是不错。”莫问天在旁冷哼一声，像个严苛的考官，“但提纯药液才是关键。凝神草性阴，赤阳花性阳，两者药性天生的冲突。看你如何化解。”
凌辰面色沉静，双目微闭，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炉内的一切包裹得严严实实。在他的感知中，炉内的三味草药不再是死物，而是三个充满活力的小生命。
他清晰地“看”到，随着温度升高，凝神草的阴寒之力与赤阳花的阳刚之力开始互相排斥、互相攻击。若是普通炼丹师，此刻最头疼的便是如何平衡这两种力量。
但在凌辰手中，这却如同一场他导演了千百遍的舞蹈。他的神识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捻起一丝清心藤的药性，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绣娘，将这根坚韧的“丝线”，精准地缠绕在互相攻击的阴、阳二力之上。
清心藤的药性中正平和，此刻便如同一位和事佬，在凌辰神识的引导下，强行将两股冲突的力量撮合在一起。起初它们还剧烈挣扎，但很快，在凌辰精妙绝伦的控制下，竟开始慢慢地融合、旋转，最终化作一缕灰白色的气息，悬浮于丹炉中央。
“这……这是……”莫问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寻常学徒炼丹，是将药材直接熔炼成液体，再靠高温强行融合，其中产生的杂质极多。而凌辰这一手“神识提纯，药力引动”，竟是直接将最精纯的药炼之魂给剥离了出来！这种手段，已经不是丹道，而是近乎于道的创造！
凌辰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控制着炉火。收束、成丹、起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开！”
随着他一声轻喝，丹炉盖子自动飞起。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药，从中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凌辰掌心。
这颗丹药，表面光滑如玉，丹香醇厚而不刺鼻，更神奇的是，其表面竟有三道淡淡的金色丹纹环绕！
“三……三纹聚气丹？！”莫问天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从最初的刻薄嘲讽，到现在的难以置信，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丹生纹路，乃是极品丹药的象征！一品聚气丹，能出丹纹已是万中无一，三纹丹更是传说中的极品，其药效至少是普通聚气丹的三倍以上！而凌辰，用的却是最低级的丹炉和最普通的药材！
这已经不是“天赋”二字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是鬼神莫测的手段！
凌辰掂了掂手中的丹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在识海中淡淡开口：“看到了吗？炼丹的精髓，不在于丹炉与药材，而在于掌控一切的心，与洞悉万物的眼。”
莫问天呆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他积压了万年的郁结。他长叹一声，声音中再无之前的轻佻，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复杂：“我……莫问天，自诩丹道通神，今日才算知晓，井底之蛙，可笑至极。你……究竟是什么人？”
凌辰没有回答，只是将聚气丹收起。他再次投入药材，如法炮制。一个时辰后，炉中再次跳出三颗三纹聚气丹。
这一次，莫问天彻底沉默了。他像个小学生一样，静静地观看着凌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发现，凌辰的每一个步骤，都蕴含着某种至高的道韵，看似简单，实则返璞归真，与他所知的所有丹道理论都截然相反，却又异曲同工，甚至……更高明！
半个时辰后，当第十炉丹药炼成，面前已经摆了整整三十颗三纹聚气丹，丹香几乎将整个房间都填满了。
凌辰这才停下神识，召来一直守在门外、早已被丹香惊得魂不守舍的林伯。
“林伯，”凌辰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且带着这些丹药，去一趟城中的万宝阁。掌柜的心思活络，让他看着给价，莫要跌了我们凌家的面子。”
林伯看着白玉盘中那三十颗完美的丹药，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他深知这批丹药的价值，光是这丹香，就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疯狂！他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盘，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凌辰一人。他看着窗外墨色的夜空，心中却在冷笑。
“凌云，你以为断我资源，就能扼住我的咽喉？”
“我不仅要从别的渠道拿回来，还要让你亲手为我铺路。”
“宗门小比……很快，你就会明白，当你眼中的‘废物’站在你面前，而你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时，是一种何等绝望的滋味。”
就在他沉思之际，万宝阁内，一位绝美的白衣少女，正蹙眉处理着一宗宗务。忽然，一股令她心境都为之一清的、纯净至极的丹香，随着一位老者的进入，缓缓飘散而来。
她抬起绝美的脸庞，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好纯净的丹香……这品阶，恐怕至少是三纹极品吧？青岚城中，何时出了如此了不得的炼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