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赫的身影狼狈地消失在人群的尽头，那不甘怨毒的眼神，如跗骨之蛆般死死黏在凌辰的背影上。周围的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那个曾经在他们眼中不可一世的王赫，竟被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如拍苍蝇般随手一挥，便落得如此下场。
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
当凌辰收回目光，缓步走向那块象征着外门最高荣耀的实力排行榜时，人群竟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仿佛他走过的不是青砖石地，而是神明降临的圣途。
凌辰站在榜前，目光平淡地扫过排在第一位的“王赫”二字。他抬起手指，并未使用任何法力，只是用指尖蕴含的一缕微不可查的凌霄剑意，在那两个大字上轻轻一划。
“嗤——”
一声轻响，那镌刻在坚硬玄铁榜面上的名字，竟如同流沙般消散，未留下一丝痕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已非修为能够解释，这是对“意”的极致掌控！
做完这一切，凌辰伸出食指，饱蘸身旁朱砂盒内的灵墨，在那片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凌辰”。
两个刚劲有力、锋芒毕露的银钩铁画，甫一出现，便引得整块榜单灵光大作。那银色的名字熠熠生辉，将榜下所有姓名全部压制，独占鳌头，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
然而，当凌辰的身影消失在外门弟子居住区的拐角后，他眉宇间那一丝淡然却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冷冽。
“幽冥殿……天谕神宫……”
王赫最后那个阴冷的笑，和他临走时那个心虚的眼神，都没能逃过凌辰的仙尊之眼。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微弱的神念，在与王赫的传讯玉符交流后，瞬间消失在了宗门深处。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王赫不过是一枚被推到明面上的、 disposable 的棋子，真正的棋手，依旧藏在暗处。
“想用这点小伎俩拖住我的脚步？”凌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未免太天真了。不过……正好，我也就此机会，将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只揪出来。”
他回到了外门分配给他的那座简陋院落。院子不大，只有一房一树，清净倒也清净。前世的凌霄仙尊，即便是在九天之上的仙宫，居所亦是朴素无华，他享受的是绝对的掌控力，而非身外之物的堆砌。
刚一推开门，一道淡淡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凌辰目光一凝，只见院中的石桌旁，正端坐着一个身着青袍的老者，正自顾自地煮着一壶清茶，神态安详，仿佛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若是有外门弟子在此见到此人，必然会吓得魂飞魄散。
此人是外门的药圃管事，孙伯，一个在外门潜藏了数十年的老怪物。据传，他曾是内门核心弟子，因在一次任务中受损，修为倒退，心灰意冷下来到了外门，平日里深居简出，就算是外门执事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孙长老”。
外门之内，卧虎藏龙，说的便是这般人物。
“凌师弟，请坐。”孙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容和善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老夫孙淼，在此恭候多时了。”
凌辰神色不动，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孙伯早已为他斟满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入口，灵气微弱，但其中蕴含的一缕生气，却能让修士神清气爽。
“孙长老有何指教？”凌辰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不敢指教，只是有些好奇。”孙淼呵呵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凌师弟今日初来乍到，便一脚踩下了王赫，更是将一手‘藏锋于意’使得炉火纯青。老夫很好奇，师师弟师从何方高人？这等手段，可不是区区一个附属家族能教得出来的。”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凌辰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淡然：“不过是年少时，偶得残卷，自行摸索罢了。在孙长老这般高人面前，不值一提。”
“哦？是吗？”孙淼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道，“既然是自创，那想必对各种道法理解极深。老夫这里，恰好有一桩小事想请师弟帮忙。若是事成，老夫愿将珍藏的一瓶‘筑基丹’相赠。”
凌辰挑了挑眉，来了。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孙长老请说。”
“不急。”孙淼端起茶壶，又为凌辰续上一杯，慢悠悠地说道，“这事儿，还得从我们外门的规矩说起。这外门，表面上看，弱肉强食，凭实力说话。但实际上，维持着这脆弱平衡的，是‘丹’。”
他指着院外远处升起的几缕炊烟：“你看，这几座山头，分别是王赫、李虎、张豹等人盘踞的地盘。他们为何能安坐其上？因为他们掌握了外门低级丹药的来源。弟子们想要修炼，就需要丹药，就需要巴结他们。而我，掌管着药圃，看似无争，实则他们的药种，有一大半得经我之手。”
凌辰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才是外门真正的生态。
“你今日踩了王赫，等于断了他一臂。但他不会就此罢休，很快，他就会联合李、张等人，在资源上对你进行全面封杀。你修为再高，不吃不喝不修炼，也撑不了多久。”孙淼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所以，长老想让我……”
“没错。”孙淼眼中精光爆射，“王赫他们之所以敢如此猖獗，是因为他们的背后，站着一个内门的师兄。而老夫，讨厌这种不平衡。老夫想让你，去把他们那个所谓的‘丹药生意’，连根拔起！”
凌辰笑了，笑得有些玩味：“我为何要帮你？我自己难道不能去抢？”
“因为那是台面上的打法，会引来宗门执法堂的注意。”孙淼摇头道，“而老夫，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更‘干净’的法子。王赫他们在后山的一个隐秘山洞里，私设了一个丹炉，用的都是从我这偷去的灵药。你只需要在月圆之夜，去搅了他们的局，毁掉丹炉……剩下的事，老夫自会处理。如此一来，既断了他们的财路，你又不会被抓住任何把柄。”
凌辰沉默了。这孙淼，分明是在将他当枪使，用来对付那几个攀附了内门长老的外门“地头蛇”。而他坐收渔翁之利，重新掌控外门的丹药命脉。
“好处呢？”凌辰问道，他从不做赔本买卖。
“一瓶极品筑基丹，外加……这个。”孙淼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其上刻着一个繁复的“魂”字。当凌辰的指尖触碰到令牌时，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涌入脑海，让他因修炼《凌霄仙诀》而有些躁动的灵魂之力，瞬间平复了不少。
“养魂木！”凌辰心中一动。这可是炼制神魂类丹药的顶级辅料，万分罕见，对巩固和壮大他的仙尊残魂大有裨益。
“长老好手笔。”凌辰将令牌收回囊中，这交易，做了。“月圆之夜是何时？”
“三日后。”
“好。”凌辰站起身，“三日后，定会给长老一个交代。”
看着凌辰干脆离去的背影，孙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赞叹与期待。他看得没错，这个少年，是个天生的玩家，比王赫那种只懂用蛮力的货色，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希望他，能真的在外门，搅起一盘活水。
而凌辰走在返回院落的路上，心中却在冷笑。丹药生意？搅局？这种小打小闹的争斗，他前世连看都懒得看。
但他今天，却必须接。
因为他在孙淼的身上，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虽然极其微弱，被老者用秘法死死压制，但瞒不过他的灵魂感知。
那是……幽冥殿的气息！
看来，这外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孙淼想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孙淼，借他的手，来探查这外门背后，那张更大的网。
真正的卧虎藏龙，不是那些自视甚高的地头蛇，正是眼前这个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城府深如海的老怪物。
凌辰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院门，识海中，莫问天那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子，被人当枪使，感觉如何啊？”
“枪，也要看握在谁的手里。”凌辰眼神冰冷，“在青岚宗，我需要信息，需要资源。无论是萧嫣然的善意，还是这孙淼的恶意，都是我借势的阶梯。”
“算你还有点觉悟。”莫问天哼了一声，“不过那个叫孙淼的老家伙，有点意思。他体内的力量，似乎被某种诡异的咒术锁住了，不然，凭他的底子，何至于窝在外门当个小小的药圃管事。”
“咒术？”凌辰心中一动。
“是啊，一种专门针对灵魂的咒术，与幽冥殿的路子很像，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阴毒。”莫问天沉吟道，“你这次去，正好可以探个究竟。或许，能挖出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呢。”
凌辰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缓缓上扬。
三日后么，月圆之夜。
他倒要看看，这外门的虎，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而那龙，又潜藏在何方。
他伸出手，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元婴之力在指尖缭绕，将院中的一片落叶瞬间化为齑粉。
是时候，让这些自作聪明的“聪明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雷霆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