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山门巍峨，云雾缭绕。
凌辰那一声睥睨九天的长啸，带来的震撼远未平息。当他身形出现在山门广场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其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轻蔑。
毕竟，凌辰的传奇，终归是建立在附属家族那个小小的池塘里。而青岚宗，这片卧虎藏龙的浩瀚海洋，才是检验真龙的试金石。
“凌师弟，这边请。”
一名面容倨傲的内门弟子走了过来，他名叫赵峰，是负责引导新晋弟子的执事。他的目光落在凌辰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言语间虽是“请”字，腔调却居高临下，仿佛在施舍微末的恩惠。
这是大宗门里最常见的森严等级。一个附属家族出来的人，哪怕如今声名鹊起，在他们这些“正宗”内门弟子眼中，也不过是攀附高枝的旁系。
凌辰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并未作声。前世他身为凌霄仙尊，脚下踏碎过无数名门大派，眼前这点色厉内荏的傲慢，在他眼中甚至算不上风景，只能算是尘埃。他来此地，只为更高的境界，更广阔的舞台，而非与这些井底之蛙辩论高低。
见他这般不卑不亢，甚至可以说是漠视，赵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声音刻意拔高，传遍广场：“凡新晋弟子，皆需通过天赋碑进行最终测定，以划定宗门内功勋资源配比！凌辰萧嫣然两位，因宗主特令，免于此测，直接录入内门宗籍！”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凭什么？他们走了后门？”
“萧师姐是天之骄女也就罢了，那凌辰何德何能？”
“不就是运气好，在家族大比上捡了个冠军么，真以为自己能比得上我们这些苦修多年的内门弟子了？”
质疑与嫉妒之声此起彼伏。而就在这骚乱的中心，高耸的观礼台上，一袭白衣胜雪的萧嫣然，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那双冷若冰霜的凤眸，正落在凌辰的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她没有为凌辰辩解半个字，仿佛他此刻所面临的孤立与挑衅，与她毫无干系。
凌辰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读懂了其中的意味。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考验。她在看，这个刚刚在她面前展露锋芒的少年，在面对整个宗门的非议时，会如何自处。是会暴怒反击，还是会颓然退缩？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凌辰对周遭的喧嚣恍若未闻，仅是冲着赵峰淡漠地点了点头，便迈步向着新人登记处走去。
登记处由一名白发苍苍的管事长老负责，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公式化地问道：“姓名，来历，修为。”
“凌辰，青岚城凌家，筑基中期。”凌辰言简意赅。
管事长老闻言，终于抬起了眼皮，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他捻动着胡须，打量了凌辰半晌，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假。随即，他从抽屉中取出一块乌黑的铁牌，递了过去：“天赋平平，按宗门规矩，分配至外门庚字三十七号院。凭此牌，去宗务处领取月例。”
天赋平平！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瞬间爆发出嘲讽的大笑。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天赋平平？筑基中期还只是天赋平平？”
“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筑基中期在整个外门都算高手了，长老还如此轻慢？”
“你懂什么！这是宗门规矩！青岚宗天才济济，筑基中期算个屁！没见过真龙天子的爬虫，当然觉得蚯蚓够粗了！”
一名身穿锦袍的内门弟子笑得尤为张扬，他名叫秦风，出身青岚城另一大家族，与凌家素来不和，此刻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他大步上前，斜睨着凌辰，讥讽道：“凌辰，怎么着？还以为靠着萧师姐的关系，就能一步登天了？醒醒吧，这里不是你们那个小地方的泥潭！凭你这天赋，老老实实待在外门当个杂役，就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出路了！”
面对这近乎赤裸的羞辱，凌辰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接过那冰冷的铁牌，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随即抬起眼，平静地看向秦风，也看向周围所有看好戏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修为，是昨日之果，无需多言。路，在脚下，由心而行，亦无需旁人置喙。你们所见的，是筑基中期的我，而非明日的我。井底之蛙，所见不过一方天空，又怎知沧海之阔，星汉之渺？”
一番话，看似平淡，却暗藏不容置疑的锋芒与霸道。
没有愤怒的反驳，没有色厉内荏的威胁，只有一种源自更高层次生命对无知蝼蚁的俯视。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是凌霄仙尊历经万古轮回也未曾磨灭的本我！
全场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震住了。这哪里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该有的气度？这分明是一位宗师巨擘在教导后进！
秦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却被凌辰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看得心头一颤，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连观礼台上的萧嫣然，美眸中也异彩连连。她原本的考验，在凌辰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神秘的“未婚夫”。
而在广场一角，一棵千年古树的树冠下，一名闭目养神、气息渊渟岳峙的青袍老者，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凌辰身上，眼神中，带着浓厚的欣赏与一丝追忆。
“好一个路在脚下，由心而行……好一句井底之蛙，不知星汉之渺……”青袍老者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有趣，真是有趣的小家伙。心智之坚，气魄之雄，远超同龄。青岚宗这潭死水，似乎要被你搅活过来了。”
他，正是青岚宗地位尊崇的大长老，平日里深居简出，不理宗门俗务，今日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凌辰自然察觉到了这道隐晦的目光，但他并未在意。收起铁牌，不再理会任何人，他转身，朝着外门的方向，大步而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孤直，却又透着一股即将冲天而起的磅礴气势。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秦风眼中恨意更浓，他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启动时嘴角浮现一抹阴冷的弧度。
“鱼儿已经入网，可以准备收线了。”
而此时，凌辰走在通往外门的青石板路上，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外门么？
也好。
正好让这片池子里的所谓“虎”、“狼”，都出来走一走，让他看看，这青岚宗的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幽冥殿的鬼魅，又有多少，不自量力的蠢人。
他的前方，是外门那朴素而甚至有些破败的山门。他的身后，是内门那雕梁画栋、仙气氤氲的琼楼玉宇。
一步之遥，判若云泥。
但对凌辰而言，这泾渭分明的界限，不过是用来被他亲手踏碎的第一道门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