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凌辰用过林伯细心准备的早膳,便按照新入门弟子的指引,径直前往青岚宗的藏经阁。
作为宗门传承知识的圣地,藏经阁坐落于宗门一处灵气尤为充沛的侧峰之上。它并非如主峰那般高耸入云,反而显得古朴厚重,共分九层,青瓦飞檐,气势沉凝。阁楼四周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禁制光幕,寻常弟子只能在外徘徊,唯有凭借身份令牌方可入内。
凌辰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昨日他那一语惊人的表现,虽在部分内门弟子间流传,但对于浩瀚如烟的青岚宗而言,一个外门新人的举动,不过是清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
他拿出昨日领到的外门弟子令牌,在光幕前轻轻一刷。
“滴——身份确认,外门弟子凌辰,准入权限,一楼。”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光幕开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口子。凌辰淡然迈步而入。
一入阁中,一股混杂着陈年书卷、墨香与淡淡灵气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广得多,一排排由灵木打造的书架高耸入顶,一眼望不到边际。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玉简、兽皮卷轴和古籍。
这里汇聚了青岚宗万千年来的积累,从基础的炼气心法到高深的神通秘术,从丹药炼制到阵法符箓,无所不包。
此刻,阁内已有不少弟子。他们大多盘膝而坐,或闭目参悟手中的玉简,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泛黄的古籍,神情专注而肃穆。
凌辰的目光扫过全场,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直奔那些摆放着功法武技、看起来最华丽的核心区域。他的脚步从容不迫,反而穿过人群,来到了最偏僻、最冷清的角落——地理杂学区。
这里的书架明显陈旧许多,上面的书籍也少有人问津。无非是《大荒界地理志初解》、《青岚城周边矿产考》、《上古异兽图录残篇》这类看似对修炼毫无直接助益的杂学。对于追求速成的弟子而言,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的地方。
一名头发花白、神情有些倨傲的管事长老正打着瞌睡,见到凌辰走向这个角落,不悦地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新来的弟子,简直就是不知轻重。藏经阁一楼的权限意味着一个月只能免费借阅三本玉简,每一本都应该用在刀刃上,挑选一门能快速提升实力的黄阶功法才是正途。
“哼,不知所谓的老东西。”凌辰心中暗自评价了一眼这位长老的势利,并未理会他,自顾自地从书架上抽下一本名为《南域奇闻录》的古籍。
这本书的封皮已经破损,纸张也脆弱不堪,显然是许久无人碰触。
凌辰翻开书页,以他前世凌霄仙尊的眼光,阅读这些浅薄的记录简直如同喝水一般简单。但他看的并非内容,而是这个时代宗门对整个世界的认知边界。
“荒谬至极。”
翻过几页,凌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书上记载,大荒界以南乃是无尽的妖兽深渊,寸草不生,乃是凶绝之地。但在凌辰的记忆中,南域虽然凶险,却有数处上古遗迹隐藏其中,更有能淬炼肉身的“焚星炼体池”存在,却只字未提。
他又拿起另一本《灵药辨误》,上面罗列了数十种容易被混淆的灵药,并附上了鉴别之法。其中一本写道,“赤血草与龙纹草外形相似,但龙纹草叶片有龙鳞状纹路,且生于阴寒之地,赤血草则无。”
“一派胡言!”凌辰心中冷笑,“真正的龙纹草,其纹路并非静态,而是会随着灵气流转而若隐若现,且阳火越盛之地,生长得越加茂盛。此书所载,足以让任何一个采药人错失至宝。”
就在他准备放下这本书时,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位师弟,莫要浪费时间于此。此地皆为杂学,于修行无益。你身负筑基后期修为,不思精进,反来这里故作高深,是想表现自己与众不同么?”
管事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凌辰身后,双手负立,面色不郁。在他看来,凌辰的行为简直是对藏经阁资源的亵渎。
凌辰头也不抬,淡淡回应:“道在万物,修行不止在坐闭关。眼界,亦是实力的一部分。”
“强词夺理!”管事长老脸色一沉,“眼界能让你击败更强的敌人?能让你突破境界?年轻人,脚踏实地才是正途,莫要走这些华而不实的歪路!”
凌辰终于合上书本,抬起眼眸,平静地看着他:“长老认为的脚踏实地,便是将这些记载着错误常识的典籍奉为圭臬么?”
“你说什么?”管事长老年岁已高,最忌讳别人质疑他的学识,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黄口小儿,你竟敢质疑藏经阁的典籍!我告诉你,这些可都是宗门前辈耗尽心血考证而来,岂容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置喙!”
整个藏经阁的弟子都被这里的争执吸引,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所有人都觉得凌辰太狂妄了,竟敢当面顶撞执掌藏经阁的钱长老。
凌辰却是不慌不忙,将手中的《灵药辨误》递到钱长老面前,指着其中一页说道:“长老请看,此物,在古籍中名为‘幽昙铁’,特性阴寒。而旁边这段注解,称其不可与‘阳炎石’共置一室,否则会相互湮灭。对么?”
钱长老哼了一声:“当然没错!此乃常识!”
“错了。”凌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众人耳边,“幽昙铁看似阴寒,实则是上古星辰的陨核碎片,其内部蕴含的是至刚至阳的星核之力。所谓的阴寒,不过是其与天地灵气排斥形成的假象。它不仅不怕阳炎石,若能以阳炎石之火淬炼,更能激发其中真正的力量,炼制出‘星辰钢’,是铸造法宝的上等材料。”
“一派胡言!信口雌黄!”钱长老气得胡须发抖,“星辰陨核?简直是闻所未闻!你当这是在听谁讲故事吗?我看你就是在藏经阁捣乱,来人,将他给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凌辰已然走向书架深处,从一堆残破的卷轴中翻出了一卷兽皮。这卷兽皮古朴非常,上面刻画着许多早已失传、如同蝌蚪一般的符号。
“长老想必不认识这些文字吧?”凌辰扬了扬手中的兽皮。
钱长老瞥了一眼,更加轻蔑:“此乃上古妖文,早已失传,无人能解。你拿出这个,又能证明什么?”
“无人能解么?”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符号,脑海中,前世的浩瀚知识如潮水般涌动。这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他伸出手指,在兽皮上缓缓划过,口中吐出一个个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当九星连珠,天门洞开,墟中龙鸣,血祭苍穹……得其血者,可触大道本源,重塑仙体……”
随着凌辰的解读,这卷看似平平无奇的兽皮,竟然散发出一阵微弱的神光,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古老气息弥漫开来。整个藏经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弟子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钱长老的脸色,瞬间从愤怒转为震惊,再到骇然!他虽然听不懂凌辰在说什么,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来自远古时代的大道韵律,这绝非作伪!
当凌辰解读完最后一句,他整个人仿佛都沉淀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流转着万古星辰。他将兽皮轻轻放回原处,转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钱长老。
“长老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钱长老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执掌藏经阁百年,自诩学识渊博,却在今日被一个新来的晚辈,用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彻底颠覆了认知。
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这个年轻人……不是狂妄,而是有狂妄的绝对资本!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大气不敢出,看向凌辰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解读上古妖文!这等神异之事,简直比亲手斩杀一头金丹妖兽还要令人震撼!
良久的死寂之后,钱长老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对待宗师前辈的郑重。他对着凌辰,深深一揖。
“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小友博古通今,学识深不可测,是我青岚宗之大幸!"
他直起身,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谦卑地说道:“小友,以你的见识,一楼这些浅显典籍,确实配不上你。老朽破例一次,你且随我来。”
说罢,他竟亲自在前引路,将凌辰带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二楼,存放着宗门内门弟子方可参阅的功法与典籍,更有不少孤本残篇。小友,你可以在此任意阅览,无须贡献点。只希望小友若有何感悟,能不吝赐教于老朽一二。”
钱长老的这番话,无异于给了凌辰一个天大的特权!整个藏经阁的弟子,包括一些内门精英,都投来了嫉恨而羡慕的目光,却再无人敢有半句非议。
因为,凌辰以绝对实力,赢得了这份尊重。
凌辰微微颔首,并未矫情,迈步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的背影,在所有人眼中,都显得愈发神秘而高深莫测。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时,藏经阁最深处的一间静室之内,一名闭目盘坐的白眉老者,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一眼看穿幽昙铁的本质,甚至能解读‘神墟谶语’……这青岚宗,是真的来了不得了的有趣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