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的喧嚣与议论,仿佛是一道道无形的声浪,拍打在演武场每一个角落。然而,当这些声浪涌至凌辰身前时,却诡异地消弭于无形。他静静地站在外门赛区最末的位置,周身三尺之内,竟自成一片宁静之地。
外界的质疑、嘲讽、幸灾乐祸,于他而言,不过是夏蚊秋蚋,不值一哂。
上一章结尾,他以一种近乎轻蔑的姿态,无视了全场,闭目养神。而在他深邃的眼眸闭合之后,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体内那片浩瀚的玉佩空间之中。
“宗门大比?一群蝼蚁的闹剧,也值得你浪费心神?”莫问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讥诮与傲慢。
“莫老,你误会了。”凌辰的意识体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我不是在关注那些闹剧,而是在为一场真正的好戏,备好一份足够分量的‘贺礼’。”
他心念一动,储物戒指中光芒一闪,数十个玉瓶凭空出现,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瓶中装的,正是他此行黑风山脉的最大收获——那株妖异瑰丽的七星龙舌兰,以及沿途采集的数十种珍稀灵药。
“哦?筑基巅峰的瓶颈,你想借大比之前一举冲破?”莫问天扫了一眼那些药材,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以七星龙舌兰为主药,辅以乌阴草、地火蕊,确实能炼制出一炉品相极高的破境丹。但炼制此丹,对火候、神魂操控的要求极为苛刻,稍有不慎,便是炸炉毁丹,甚至反噬己身。你确定有把握?”
“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从黑风山脉带回它。”凌辰的语气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这份自信,并非源于少年的鲁莽,而是来自曾经身为凌霄仙尊,俯瞰万古的底蕴。
前世,他炼制的仙丹,动辄便能引动天道异象。如今炼制一枚区区破境丹,不过是牛刀小试。
心念转动,一尊古朴的青铜丹炉便在空间中央凝实。这丹炉乃是莫问天储物中的一件上品灵器,虽无法与仙尊时期的至宝相比,却也已远超青岚宗所能提供的任何炼丹器具。
“七星龙舌兰,性阳刚霸烈,蕴含星辰之力,乃破境之无上主药……”凌辰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却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一株株灵药被他精准地投入丹炉,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其节奏韵律,仿佛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舞蹈。
寻常炼丹师,需静心、凝神,打坐调息半日,方能达到最佳状态。而凌辰,身为仙尊,神魂之强大,早已超脱凡俗。他的心态,便是“心即炉,炉即心”,天地万物皆可为丹,心念所至,丹成水到渠成。
“凝!”他低喝一声。
丹炉之下,熊熊灵火凭空而生,火光呈淡金色,温度却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他单手托着炉底,另一只手捏着一道道玄奥的法诀,不断打入炉中。炉内,各种药材在神魂之力的精细操控下,迅速被剥离杂质,化作最精纯的药液,彼此交融,缠绕升腾。
一旁观战的莫问天,眼皮子越跳越厉害。
他从没见过如此离谱的炼丹方式!
没有繁复的开炉仪式,没有冗长的准备过程,甚至连基本的控火法门都与众不同。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种看似随性的方式,却将每一种药性的激发与融合,都做到了理论上的极致!这已经不是技巧,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艺术!
“此子……恐怖如斯!”莫问天心中骇然,对凌辰的评价再度拔高了一个层次。
一个时辰后。
丹炉震颤,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玉佩空间,仅仅是一丝香气逸散,便让莫问天的残魂都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
“成丹!”
凌辰双目猛地睁开,眼中神光一闪,炉盖“砰”地一声冲天而起。三龙三凤,共计六枚圆润饱满的丹药,裹挟着浓郁的灵气,从炉中盘旋飞出。
每一枚丹药表面,都布满了细密的丹纹,丹香中更隐隐夹杂着一丝星辰之力。这品质,已然达到了传说中“极品破境丹”的范畴!
“一枚留作备用,另一枚……现在便用!”凌辰毫不犹豫,拈起一枚破境丹,直接抛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顺无比的药力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
凌辰体内的灵气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运转起来。《凌霄仙诀》自行高速流转,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这股澎湃的药力牵引、炼化,转化为最精纯的筑基真元,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筑基巅峰的瓶颈,如同一层坚不可摧的晶壁,横亘在他面前。
“喝!”
凌辰一声爆喝,仙尊的霸道意志轰然迸发。那瓶颈震颤了几下,出现了一丝裂纹。
“还不够!”他眼神一凝,调动起仙尊残魂的一缕本源力量,如一柄无上神兵,狠狠地砸向那道裂纹!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那困扰无数修士的瓶颈,应声而碎!
刹那间,一股远比此前强大十数倍的气息,从凌辰体内如火山爆发般轰然席卷而出!他丹田内的气态灵力,在这一刻尽数液化,汇聚成一片更为广阔的灵液海洋。其实力,在短短数个时辰之内,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一步跨过,境界稳固,气息之强,甚至隐隐摸到了金丹初阶的门槛。若此刻全力出手,即便是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也绝无在他手下走过一回合的可能!
“哈哈哈……”凌辰长身而起,感受着体内澎湃奔腾的力量,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
“这,才仅仅是开始!”他缓缓收敛起所有气息,重新归于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战意却如星辰般燃烧。
就在此时,演武场上,属于外门弟子的比试,终于拉开了帷幕。
一名名弟子走上高台,互相拜礼,而后切磋。然而,在之前凌辰那“重伤归来,不自量力”的传闻背景下,这些精彩的对决,在许多有心人眼中,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们都在等,等凌辰上场。
“下一场,外门弟子,凌辰!对阵,外门弟子,赵虎!”
随着执事长老高声唱名,全场数万道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那个一直闭目不动的身影之上。
嗤笑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终于轮到这个人了!我还以为他要睡到比试结束呢!”
“赵虎可是外门前十的高手,炼气九重巅峰,一身筋骨强悍无比。这凌辰,一个筑基中期都未必稳固的‘重伤员’,拿什么跟人家打?”
“我看他啊,怕是想耍什么小聪明,直接认输,保全一点颜面吧。”
高台上,萧嫣然的美眸也紧紧地锁定着凌辰,玉指不自觉地攥紧。她昨夜赠丹,已是表明态度,此刻心中竟也不免为他捏了一把汗。她看不出凌辰的深浅,只觉得他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气机外露。
而远处,内门弟子专属的席位上,凌云的嘴角早已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上台吧,凌辰……让全宗门的人,都好好看一看,你这位昔日的‘天才’,是如何沦为一条丧家之犬的!”
在万众瞩目之下,凌辰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如九天之上的寒星,又如幽深无尽的深渊。其中没有半分重伤者的虚弱,更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有的,只是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尘埃的漠然与平静。
他站起身,动作不快,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自然而然地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向高台的石阶。
每一步落下,他周围的灵气,都仿佛在向他朝拜,自动向两旁退避。
整个喧闹的演武场,不知不G觉间,竟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他们眼中的凌辰,似乎在这一刻,完全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那身影依旧清瘦,那面容依旧平凡,但那股自骨子里透出的卓然与威严,却让得任何人,都生不出一丝半分的轻视之心。
他对面,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赵虎,早已摆好了架势,浑身肌肉虬结,筑基后期的隐隐气势散发而出,本想给凌辰一个下马威。
可此刻,当凌辰那淡漠的目光扫来时,赵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体内的真元,竟在这一刻变得滞涩,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
这……这是什么眼神?!
凌辰走到高台中央,停下脚步,甚至连看都未曾再看赵虎一眼,只是对着执事长老淡然道:“开始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心头。
执事长老也是一怔,随即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高声宣布:“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赵虎便如一头暴怒的猛虎,咆哮着冲了过来。他信心尽失,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将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彻底发泄!
“猛虎下山!”
他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着百余斤的巨力,直取凌辰面门!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凌辰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势不可挡的拳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在距离凌辰指尖还有三寸距离的地方,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
赵虎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恐惧。他想收拳,却发现拳头完全不受控制。
而后,凌辰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在了他的拳头上。
“砰!”
一声闷响,赵虎那引以为傲的铁拳,竟如泥捏一般,瞬间爆开,化作一团血雾!磅礴而内敛的力道,顺着手臂逆冲而上。
“咔嚓!咔嚓!咔嚓!”
赵虎整条手臂的骨骼,在一瞬间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口中鲜血狂喷,已然昏死过去。
一指。
仅仅只是一指!
甚至,凌辰自始至终,身体都未曾有过一丝晃动。
全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此刻都一片空白。他们死死地盯着那道静立在高台之上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尊来自远古的神魔。
重伤归来的凌辰?
炼气九层都能欺负的废物?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绝对不是筑基后期能够拥有的力量!难道……他已经……高台之上,几位宗门长老猛然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萧嫣然那绝美的脸颊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她贝齿轻咬红唇,美眸中异彩连连:“他……他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而内门席位上,凌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以及……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的,冰彻骨髓的寒意!
计划……全乱了!
这个凌辰,根本不是什么重伤的废人,而是一头扮猪吃虎,隐藏得滴水不漏的绝世凶龙!
凌辰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尘埃。他漠然地看了一眼台下昏死的赵虎,然后将目光,缓缓地,移向了内门弟子席的方向。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如两柄无形的神剑,精准地锁定了凌云!
在凌云惊恐万状的眼神中,凌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凌云的心,在那一刻,骤然沉入了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