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嗤笑,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点冰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噗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化作了一阵掀翻屋顶的狂潮。
陇州那群半兽化的队员笑得最为放肆,他们捶打着胸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与嘲弄,竖状的瞳孔里满是原始的轻蔑。
京州的考生们则要“文明”许多,他们只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一种审视珍稀动物的眼神,对着昆仑众人指指点点,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在这个充满了金属质感、机油味、能量光效和外骨骼装甲的军事要塞里,苏云一行人的画风,实在太过清奇。
一身白衣胜雪,长发飘飘,大袖翩翩。
这根本不像是来参加决定人类未来命运、残酷血腥的全国武道大考。
反倒像是一群不谙世事的古代士子,结伴出游,误入了钢铁丛林。
“噗嗤。”
京州队伍里,一道清脆的女声尤为刺耳。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身紧身的黑色纳米作战服,将她火辣惹眼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作战服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微光,那是能量循环系统的外显。
她摘下了遮住半张脸的战术目镜,露出一张颇为美艳但此刻却写满傲慢的脸。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为首的苏云,目光最终落在他身上那件看起来薄如蝉翼的【流云仙衣】上,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喂,那边的。”
她的声音通过作战服自带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了停机坪的每一个角落,瞬间让所有的笑声都为之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此。
她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下巴微扬。
“魔州今年是没人了吗?怎么派了一群行为艺术家过来?”
“这是在玩什么复古风cosplay?想博眼球也不是这么个博法吧?”
短暂的安静后,是更加猛烈的附和与嘲笑。
“哈哈,行为艺术?这个词用得好!我差点以为是哪个剧组走错片场了!”
“他们不会以为这是去郊外踏青吧?连最基本的单兵防护服都没有,是嫌命长吗?”
“看到他们身上那件破布衣服没?我敢打赌,地窟里随便一只低级妖兽的爪子,都能把它撕成碎片!怕是连一道风刃都挡不住!”
嘲讽声铺天盖地。
然而,作为焦点的昆仑众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苏云神色淡然,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远方要塞的轮廓。
他身后的林天,更是懒散到了极点。
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随着他的呼吸一晃一晃,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人羞愤欲绝的场面,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仿佛周围的数千人,不过是一群聒噪的夏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反驳,都更让那女人感到不快。
她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登场,自己引以为傲的优越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被无视的羞恼,让她决定加大剂量。
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纤细手指,指向了不远处那台如山岳般静立的银白色机甲。
那是姜太虚的“天启”。
“看到没有?土包子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炫耀与教训的意味。
“这,才是我们人类武道进化的终极形态!这,才是现代武道的最高结晶!”
“你们那种老掉牙的、效率低下的练气术,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扔进博物馆里当个展览品了!”
随着她的话音,那台高达十米的银色机甲,仿佛有了响应。
“嗡——咔——”
巨大的机械头颅缓缓转动,发出一阵沉重而精密的金属摩擦声。
机甲头颅上,那只巨大的独眼式电子感应器,闪烁了一下猩红色的光芒。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细密数据流组成的扫描光束,瞬间从红色的电子眼中射出,精准地笼罩了昆仑宗的每一个人。
从苏云,到林天,再到队伍末尾还在努力咀嚼烧饼的王胖子。
“滋——”
光束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紧接着,机甲外部的扩音器里,响起了一阵毫无任何感情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冰冷地向全场播报着扫描结果。
“滴——扫描完成。”
“目标群体分析中……”
“目标身上无任何高能反应,未检测到能量核心。”
“目标未装备任何已知型号的合金装甲,未检测到生物力场或能量护盾。”
“外部防御力综合判定为:0。”
“生存率评估:极低。”
那冰冷的电子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停机坪上。
“建议:立即退赛,以免在地窟探索中,发生不必要的伤亡。”
“防御力判定为:0。”
“生存率评估:极低。”
这冰冷、客观、由最尖端科技得出的数据播报,就像是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对昆仑宗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人脸上。
它似乎彻底坐实了这群古装怪人“不堪一击”的事实。
全场的哄笑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哈!防御力为零!我没听错吧!”
“生存率极低!连‘天启’的智能系统都这么判断,这下没跑了!”
“魔州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只有停机坪角落里,几个同属魔州本地的武道学校,一个个噤若寒蝉,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带着一丝惊恐。
因为他们是亲眼见过,这群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古人”,是如何发飙的。
那根本不是人!
“防御力为0?”
就在这嘲讽的声浪中,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跟在苏云身后的林清雪,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丽绝伦,宛如冰雪雕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眸子,冷得像是冻结了万载时光的幽潭玄冰,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
全场的嘈杂,似乎都被她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所吸引,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
她只是对着那台高大的机甲,对着那个还在得意洋洋的纳米服女人,轻轻地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颤鸣。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预兆,一道薄如蝉翼,却又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灵力光晕,在她体表一闪而逝。
刹那之间。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寒,轰然扩散!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直接从盛夏坠入了凛冬!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变成了白色的浓雾。
合金浇筑的地面上,一层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冰霜,以林清雪的脚下为源点,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咔!咔嚓!”
那个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京州女天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瞬间侵入体内,她手中的高科技战术目镜,甚至来不及承受这骤然的恐怖温差,镜片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
女人吓得手一抖,那价值数百万联盟币的精密仪器,就这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林清雪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花容失色的女人,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便转而投向了那台山岳般高大的银色机甲。
她的眼神,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堆生了锈的、笨重的废铁。
“井底之蛙。”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甚至依旧带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但这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把这种笨重的破铜烂铁当成宝贝,也配评价仙家法宝?”
虽然她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清冷,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傲慢与不屑,却像是一根最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崇尚科技武道的天骄心中。
让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憋屈,脸上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