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的余威，仍在天地间回荡。
那足以压塌灵魂的威压，那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栗，并未随着异象的消失而立刻散去。
地窟要塞之内，死寂无声。
全球直播间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万仙来朝，叩拜神祗的终极震撼之中，意识仿佛被抽离，久久无法回归躯壳。
直到，那个矗立于天地之间的身影，有了动作。
苏云长袖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在驱赶身前的微尘。
随着他这个动作，笼罩天穹的无尽仙光开始倒卷，那漫天俯首叩拜的仙神虚影，寸寸消融，化作最纯粹的光粒子，无声无息地散入虚空。
那尊贯通天地的青玉琉璃法相，垂下眼眸，庞大的身躯随之化作一条璀璨的青色星河，浩浩荡荡，尽数倒灌回苏云的体内。
每一个光点融入，他身上的气息便内敛一分。
当最后一缕青光也消失不见时，他依旧是那个他，一袭白衣，黑发披肩，眼神古井无波。
仿佛刚才那搅动风云，令世界失声的，并非是他。
“收。”
一个淡淡的音节从他唇间吐出。
悬浮于半空，一度光芒炽烈到无人可以直视的昊天镜（仿品），其上所有神纹与光华瞬间隐去。
镜面由极致的璀璨，变回了那种满是铜锈的古朴与平凡。
它在空中轻巧地一个翻转，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温顺地落入苏云的掌心。
嗡——
当昊天镜被收起的刹那，那股一直笼罩在昆仑弟子心头，激得他们气血沸腾，战意狂燃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林天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灼热的浊气从他肺腑间喷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长长的白练。
体内，气血奔涌如龙，冲刷着四肢百骸。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喷薄而出。
力量！
是纯粹的，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有两道原本坚不可摧的壁垒，在刚才那股对抗神镜威压的狂暴状态中，被硬生生冲开了！
“好家伙……”
林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喃喃自语。
他五指猛然攥紧！
砰！砰砰！
他掌心周围的空气，竟被这股巨力凭空捏爆，发出一连串沉闷而急促的音爆！
“刚才那一波，竟然帮我冲开了两个神藏穴窍！”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这意外之喜让他心脏狂跳。
这可不是寻常的突破，神藏境的每一次开窍，都意味着战力的几何级数增长！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对抗自家校长法宝威压的“副作用”？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带着满身冷汗，脚步虚浮地挪了过来。
是主考官，王天正。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还在哆嗦，眼神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职业性为难。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评分表，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被冷汗浸透，软得不成样子，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满地化为齑粉的方尖碑碎渣，那可是用最高规格的合金铸造的测试仪器。
然后，他的视线又转向那些毫发无伤，甚至还在彼此挤眉弄眼，感受着体内新增力量的昆仑弟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云身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苏……苏仙师。”
称呼的改变，是发自肺腑的。
王天正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与颤抖。
“这……这文试的分数，您看……该怎么打？”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将那张湿透的评分表往前递了递，又像是怕亵渎了神明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所有的测试仪器……全都炸没了。”
“而且，而且您这些弟子的表现……”
王天正组织着语言，却发现任何词汇都显得那么贫乏。
“已经……已经完全超出了‘满分’这个概念的范畴，我们现有的评分系统，根本无法录入这样的成绩啊！”
苏云的视线，从自己平整的衣袖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
王天正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瞬间停滞。
“王主考看着给就行。”
苏云的声音很平淡，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一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
“有些东西，不是几个数字能衡量的。”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王天正整个人一激灵，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脏，瞬间落回了原处。
他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是是是！您说得对！仙师说得太对了！”
他如蒙大赦，连连躬身，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纶音。
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拿出加密通讯器，手忙脚乱地向远在京都的教育部最高层紧急请示。
现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王天正压低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激动的汇报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对！全毁了！”
“……不，昆仑弟子没事，一个都没伤到……”
“……评分？怎么评！拿头评啊！拿命评吗？！”
“……我的建议是，马上，立刻，特事特办！！”
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于全球所有守在直播屏幕前的观众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对于现场其他州的天才考生们而言，更是无尽的煎熬。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片狼藉的考场，看着那群神采奕奕的昆仑弟子，再看看那个负手而立，仿佛超然物外的白衣身影。
嫉妒？
不。
那种情绪，早在万仙朝拜的画面出现时，就已经被碾得粉碎。
现在盘踞在他们心中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
无力。
一种仰望星空，却发现自己连尘埃都算不上的，极致的无力感。
终于。
地窟要塞中央那面最大的，也是唯一幸存的主屏幕，闪烁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瞬间吸引了过去。
最终成绩，公布。
一行由教育部最高层亲自审批，加盖了红色紧急密令的文字，率先出现在屏幕顶端。
教育部特批：昆仑修仙大学全体参赛弟子，潜力评级均为——
【S+】（超越极限）！
紧接着，文试总成绩排行榜刷新。
第一名：林天（昆仑），S+。
第二名：石敢当（昆仑），S+。
第三名：柳如是（昆仑），S+。
……
第十名：李铁牛（昆仑），S+。
一排。
整整齐齐的一排。
十个鲜红如血的“S+”评级，如同十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霸榜！
以一种前无古人，后也绝不可能有来者的方式，血腥霸榜！
其他州的考生们，看着那一个个刺眼的红色字体，看着自己名字被远远甩在后面的惨淡评级。
他们甚至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嫉妒，是建立在差距尚可追赶的基础上的。
当那道鸿沟宽阔到，你穷尽一生都无法看到对岸的风景，甚至连仰望对方背影的资格都没有时。
剩下的，只有认命。
以及，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