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个猩红刺目的“S+”,如十轮血日,高悬于地窟要塞那片唯一幸存的主屏幕之上。
光芒灼烧着每一个人的视网膜,更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死寂。
文试结束后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先前那些还心存侥幸,认为昆仑弟子只是运气好的外州天骄们,此刻连呼吸都已停滞。
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目光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绝望,这种情绪甚至都已经变得麻木。
当差距大到连仰望都成为一种奢侈,剩下的,只有认命。
一个考生手里的高强度合金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却没有任何人循声望去。
所有人都像是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那份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彻底吞噬。
鸿沟。
这便是凡人与仙神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在这片凝固的气氛中,苏云动了。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绝望,只是淡然地转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十位弟子,轻轻颔首。
“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过多的褒奖,却让林天、石敢当等人瞬间挺直了腰杆,眼神中的崇敬与狂热几乎要溢出。
师尊的认可,胜过世间一切荣耀。
而这平静的一幕,落在其他考生眼中,更是化作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拼尽全力,赌上家族荣耀,换来的却是被无情碾压的惨败。
而对方,从始至终,云淡风轻。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随手为之。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肃杀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这令人煎熬的沉默,响彻整个地窟要塞。
“文试结束。”
“全体考生,休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开启高考最终环节——【实战武试】。”
这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一股铁与血的气息。
压抑的气氛被瞬间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残酷的紧张感。
武试!
真正决定生死,决定未来的重头戏,要开始了!
“各位考生请注意!”
考官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充满了肃杀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接下来,你们将被随机投放到代号为‘炼狱’的高危地窟战区。”
“那里生活着大量的一级到三级妖兽,甚至可能有四级领主出没。你们的任务是在三天内生存下来,并尽可能多地猎杀妖兽获取积分!”
炼狱!
听到这个代号,不少考生脸色瞬间煞白。
那可是联邦军方都将其列为S级禁区的死亡地带!
高考,竟然要将他们投放到那种地方?
一时间,整个备战区炸开了锅。
各个学校的带队老师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将自己的学生聚集起来,进行最后的叮嘱。
“记住!安全第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抓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的肩膀,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在颤抖。
“遇到打不过的妖兽赶紧跑!别逞强!积分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猥琐发育!听到了没有!找个地方躲起来,苟住就是胜利!”
另一边,一个军旅出身的壮汉老师,几乎是吼着用加密频道对自己的队员下达死命令。
“压缩能量棒和急救针都带好了吗?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暴露位置!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整个备战区,都弥漫着一股生离死别的悲壮气氛。
分发压缩饼干的声音,检查武器装备的咔嚓声,老师们压低声音却依旧掩饰不住焦虑的嘱托声,交织成一片。
然而,在这片紧张与悲壮的海洋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角落。
昆仑宗这边。
十位弟子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的师尊。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只有绝对的信赖。
苏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队列末尾,一个从始至终没什么存在感,此刻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巨大包裹的微胖身影上。
“胖子,过来。”
苏云对他招了招手。
那个名叫王胖子的弟子立刻小跑着上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苏云将他拉到角落,动作显得有些神秘兮兮。
周围其他学校的师生,立刻投来了窥探的目光。
他们竖起耳朵,拼命想听清这位深不可测的昆仑仙师,究竟会在这最后的时刻,传授何等惊世骇俗的保命绝学或战略部署。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云手腕一翻,储物戒光芒微闪。
下一秒,一口巨大的黑锅,凭空出现。
那口锅通体乌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锅身之上,雕刻着繁复古朴的龙形纹路,在灯光下,那些龙纹竟似在缓缓游动,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性威压。
“这口【龙纹黑金锅】,是为师之前在炼丹神殿顺手炼制的,虽然是下品灵器,但导热快,受热均匀,还不粘锅。”
苏云把这口分量不轻的黑锅塞进王胖子怀里。
王胖子一个趔趄,赶紧用他那肉乎乎的胳膊抱紧。
周围偷听的师生们,全都懵了。
锅?
灵器?
炼丹神殿……顺手炼制的?
每一个词他们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们的大脑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口锅是什么威力无穷的防御法宝?或者是什么阵法的阵眼?
就在众人脑补出一百种可能的时候,苏云语重心长地开口叮嘱道:
“这次要去三天呢,别饿着你师兄师姐们。”
王胖子:“……”
众人:“???”
苏云完全无视了周围呆滞的目光,继续用一种传授大道至理的认真语气说道:
“地窟里的妖兽虽然长得丑,但食材还是很丰富的。”
“特别是那种铁甲犀牛的里脊肉,肉质紧实,纤维分明,切成薄片快炒,口感一绝。”
“还有火烈鸟的翅膀,骨小肉多,最适合烤着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细节。
“记得多带点孜然和辣椒面,地窟湿气重,吃点辣的驱寒。”
这一番话,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备战区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同一个画面。
嘴巴微张,瞳孔放大,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王胖子一听这个,整个人都变了。
他那双原本只是憨厚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一种名为“使命感”和“专业精神”的炽热光芒,呼吸都粗重了三分。
他用力一拍自己那厚实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郑重保证道:
“师尊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反手拍了拍自己背后那巨大的行军包,包里发出一阵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带了足足三吨的秘制调料,从十三香到奥尔良,从椒盐到蒜香,应有尽有!还有两箱珍藏了三十年的陈年花雕酒,用来给妖兽肉去腥增香,保证把地窟吃穿!”
这番豪言壮语,掷地有声。
旁边的姜太虚,燕京大学的第一天骄,刚刚才从文试S+的阴影中勉强缓过神来。
他手里正捏着一块硬得能当板砖使的压缩饼干,正准备听从老师的教诲,将其塞进最贴身的口袋里作为最后的保命口粮。
此刻,他听着昆仑宗那边的对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块干巴巴、据说能提供人体一天所需全部能量、但口感和木屑没什么区别的压缩饼干。
他又看了看旁边同学水壶里那散发着淡淡金属腥气的蓝色营养液。
最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王胖子怀里那口闪烁着灵性光辉、一看就价值连城的【龙纹黑金锅】。
三吨……秘制调料?
陈年……花雕酒?
铁甲犀牛……里脊肉?
火烈鸟……翅膀?
姜太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裂,然后碎成粉末。
一种比文试惨败时更加荒诞、更加离谱的崩溃感,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心态崩了啊!
我们是去地狱里拼命求生的!
你们特么是去五星级度假村团建野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