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
王霄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姿势跟焊死了一样，从开场到现在就没变过。
面对莫凡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只是微微侧头，视线穿过漫天飞舞的水花，落在那个气急败坏的“金主”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它玩得正开心，我为什么要打断？”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对战馆里，顺着扩音设备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莫凡愣住了。
玩？
他在说什么胡话？
这可是高压水枪配合高速旋转的“水刃龙卷”，连岩石都能切开的绞肉机！那只小狐狸明明是在生死边缘疯狂逃窜，只要慢一步就会被绞成肉泥。
这特么叫玩？
“装什么大尾巴狼！”莫凡脸上的肌肉抽搐，感觉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死鸭子嘴硬！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玄水龟，加大水压！给我把它滋下来！”
场边的裁判席上。
苏清寒原本正在记录数据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放下电子笔，身体前倾，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死死锁定了场中的红影。
不对劲。
如果是极限闪避，生物的本能反应会伴随着肌肉紧绷、呼吸急促。
但那只燃心狐……太松弛了。
苏清寒看得很清楚，那只小狐狸在两道交叉的水柱夹击下，只是轻描淡写地扭了一下腰。
它甚至还有闲心伸出爪子，去拨弄一颗飞溅到空中的水珠。
“啪。”
水珠碎裂。
小狐狸似乎觉得挺有意思，尾巴欢快地甩了两下，借力轻飘飘地跳到了另一侧的安全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下雨天穿着雨靴在水坑里踩水的熊孩子，哪有半点生死搏杀的紧张感？
“它不是在躲。”
苏清寒双手抱胸，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击，节奏略快。
“它这是在……遛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苏清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觉醒期狐狸，在属性被克、等级被压的情况下，把一只以防御著称的玄水龟当成了玩具？
这不仅仅是熟练度的问题。
这是战斗智商的降维打击。
此时，王霄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两分三十秒。
脑海中，真理天秤的界面上，能量值的增长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闪避成功，略微感悟风之流动，能量+0.1】
【戏耍对手，精神愉悦，能量+0.1】
全是这种蚊子腿肉。
再这么耗下去，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看莫凡那个样子，脸红脖子粗的，要是真给气出个脑溢血，这单生意怕是要黄。
客户体验还是很重要的。
“差不多了。”
王霄把手机揣回兜里，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终于收敛了几分。
“小九，别玩了，收工。”
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水流的嘈杂。
“这单两万块呢，别给客户转吐了，到时候赖账咱们找谁哭去？”
听到“收工”二字，原本还在水柱间蹦跶的小九，动作猛地一顿。
它那双金红色的瞳孔瞬间聚焦，原本那种慵懒、戏谑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特有的冰冷与专注。
玩闹时间结束。
干饭时间到。
就在这时，场上的局势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玄水龟毕竟不是永动机。
维持了将近三分钟的高速旋转和高压喷水，对于一只觉醒中阶的宠兽来说，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呜——”
旋转的龟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风啸，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原本密不透风的水幕出现了一丝空隙。
就是现在。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这是所有旋转类技能最大的死穴——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会产生强烈的眩晕感和僵直。
“冲撞接贴脸火花。”
王霄的指令冷酷而精准，没有多余的废话。
甚至不需要他开口，早已蓄势待发的小九已经动了。
红光一闪。
它并没有攻击玄水龟露在外面的四肢，而是借助最后一道水柱的冲击力，凌空一个翻身。
“啪嗒。”
四只粉嫩的小爪子稳稳地落在了还在缓慢旋转的龟壳顶端。
这一幕太快，快到莫凡根本来不及下达防御指令。
玄水龟感觉到头顶一沉，本能地想要把脑袋缩得更深，同时试图停止旋转把这个不速之客甩下来。
但它太晕了。
世界在它眼里还是天旋地转的。
它刚把缩在壳里的脑袋往外探了一点，想要确认敌人的位置。
这一探，就看到了地狱。
小九趴在龟壳边缘，低着头，正对着那个黑漆漆的脑袋洞口。
它歪了歪脑袋，粉嫩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玄水龟那粗糙的皮肤。
然后，它咧开嘴，露出了几颗洁白的小尖牙，以及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
啾。
再见。
“轰——！！”
一团压缩到了极致的橘红色烈焰，顺着玄水龟缩头的那个洞口，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
龟壳是个好东西。
防御力惊人，坚硬无比。
但同时，它也是一个完美的……
高压锅。
火焰在狭窄的腔体内瞬间爆发，恐怖的高温根本无处宣泄，只能在龟壳内部疯狂回荡。
“昂——！！”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从龟壳里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大量的白色蒸汽混合着黑烟，从龟壳的另外四个孔洞里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汽笛声。
砰。
玄水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四肢像是抽筋一样直挺挺地伸了出来，重重砸在擂台上。
原本幽蓝色的背甲，此刻隐隐泛着一股诡异的红色，甚至还冒着热气。
它翻着白眼，舌头歪在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
海鲜汤的味道。
全场死寂。
只有擂台上的排风系统还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莫凡张大了嘴巴，保持着挥手下令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风化了的沙雕。
输了？
这就输了？
前一秒他的玄水龟还在大杀四方，化身无敌风火轮。
下一秒就变成了高压锅炖王八？
“这……”
莫凡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苏清寒看了一眼手中的秒表。
三分零五秒。
其中三分钟是在“遛弯”，真正的战斗只用了五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职业素养。
“玄水龟失去战斗能力。”
“获胜者，王霄。”
随着裁判的宣布，王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悦耳的提示音。
【战斗结算完成】
【击败觉醒中阶玄水龟（防御特化型）】
【战斗评价：S（戏耍与秒杀）】
【获得能量点+80】
八十点！
王霄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只大乌龟果然是个宝藏！比那只脆皮狮子值钱多了！
加上之前剩下的，现在他的能量储备已经突破了三位数。
距离那个“初级火元素能量方块”的配方，进度条直接拉进了一大截。
王霄快步走上擂台，一把捞起还在对着龟壳流口水（大概是真闻到了香味）的小九。
“别看了，那是人家的小伙伴，不能吃。”
他拍了拍小九的屁股，然后转身走向还在怀疑人生的莫凡。
此时的莫凡，正蹲在玄水龟旁边，手足无措地检查着爱宠的伤势。
看到王霄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
这人……太狠了。
那种往人家壳里灌火的战术，简直是丧心病狂。
“别紧张，皮外伤，烫伤而已。”
王霄脸上挂着那种推销员特有的真诚笑容，从兜里掏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廉价烧伤喷雾，递了过去。
“给它喷点这个，休息两天就好。”
莫凡愣愣地接过喷雾，看着王霄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承惠两万。”
王霄适时地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亮到了莫凡面前。
那种熟练的动作，显然是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莫凡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玄水龟，又看了看那个收款码。
这就是被虐了还要给钱？
但他毕竟是富二代，这点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而且愿赌服输是圈子里的规矩。
“滴。”
两万块到账。
听到那声美妙的提示音，王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
“莫同学，其实刚才那场打完，我发现你的玄水龟有个很大的问题。”
莫凡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问题？”
“它虽然防御力惊人，但是对内部温度的调节能力太差了。”
王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也不算胡说，这是真理天秤刚才扫描出来的数据。
“这在实战中是很致命的。一旦遇到火系或者毒系的对手，针对这一点下手，你的龟壳就是个摆设。”
莫凡脸色一变。
确实。
刚才那一战，输就输在这一点上。
“那……那怎么办？”莫凡急切地问道。
他这只玄水龟可是家里花了大力气弄来的，要是真有这种致命缺陷，那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鱼儿上钩了。
王霄心里的小人疯狂搓手，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我很为难，但为了校友我可以勉强帮忙”的表情。
“这种抗性是可以练出来的。”
王霄指了指怀里的小九。
“我的燃心狐，火系爆发力你也看到了。正好可以帮你的玄水龟做针对性的‘脱敏训练’。”
“只要多来几次这种‘内部加热’，让它的身体适应这种高温，以后再遇到火系对手，它就能扛得住了。”
这逻辑……
好像没毛病？
莫凡眨了眨眼，觉得王霄说得很有道理。
只有千锤百炼，才能造就最强的盾。
“那……再来一把？”莫凡试探着问道，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咳，这个嘛……”
王霄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小九，“我的狐狸刚才消耗也挺大的，而且这种高强度的陪练，很费精力的……”
“三万！”
莫凡直接加价，“只要能把这个抗性练出来，钱不是问题！”
王霄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义薄云天的豪气。
他一把揽住莫凡的肩膀，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成交！”
“格局打开了啊莫同学！既然都是校友，谈钱多伤感情……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再加个班。”
“来，咱们先去把你的龟治一下，然后马上开始下一疗程。”
站在不远处的苏清寒，看着勾肩搭背走向休息区的两人，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她听到了全过程。
神特么“脱敏训练”。
那分明就是想把人家当成移动的经验包和提款机刷。
而且还是人家求着他刷。
这王霄……心真黑啊。
不过。
苏清寒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刚才记录的数据。
那只燃心狐在最后那一击中展现出的能量控制力，比之前在学校时更加精细了。
他在战斗中成长。
而且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有意思。”
苏清寒合上平板，看着王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在这个圈子里看到同类时才会有的光芒。
“看来，我也得找个机会，去‘照顾’一下这位王同学的生意了。”
……
十分钟后，休息区。
莫凡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又看了看正拿着几根特级肉干喂狐狸的王霄，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王哥……”
莫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咱们这么练，我的龟真的能变强吗？”
王霄把最后一根肉干塞进小九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抬起头，看着莫凡，眼神坚定，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哭。
“放心。”
“只要钱到位，玻璃都能给你练成防弹的。”
王霄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那动作，就像是握住了通往暴富大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