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刺尖端泛着幽幽寒光,距离小九柔软的腹部仅剩毫厘。
全场呼吸停滞。
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眸闪过一丝尘埃落定的漠然。
这就是数据计算的终点。
体能枯竭,滞空无借力点,全方位封锁。
死局。
“结束了。”
林远抬手,准备打出最后一个响指,为这场一边倒的“教学局”画上句号。
台下。
王霄插在兜里的右手猛地抽出。
他没有惊慌,没有嘶吼。
那张清秀的脸上,反而绽开了一抹极度危险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踩进捕兽夹时,才会有的愉悦。
“算得很准。”
王霄的声音穿透嘈杂的电流麦,清晰地撞入林远的耳膜。
“可惜,你算的是常理。”
“而我的狐狸,从不讲理。”
“小九!”
王霄单手指向擂台中央那棵不可一世的古树,暴喝出声。
“别藏了!让它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君王!”
“天狐尾阵·千变——三尾横空!”
半空中。
原本已经力竭下坠的小九,那双暗淡的金红色眸子骤然点亮。
两团青色的火焰在它尾椎处凭空炸开。
“啾——!!!”
一声孤傲、暴虐,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狐鸣,瞬间撕裂了体育馆上空的空气。
声浪滚滚,带着一股令灵魂战栗的威压,横扫全场。
擂台下的低阶宠兽们本能地夹紧了尾巴,把头埋进主人的裤腿里瑟瑟发抖。
半空中的红影不再渺小。
两条虚幻却凝实的巨大尾巴,从小九身后延展而出,与原本的实体尾巴交织在一起。
三条长达数米的青焰巨尾,宛如三条狂舞的火龙,在空中肆意舒展。
热浪滔天。
原本刺向小九腹部的木刺,在触碰到那层青色外焰的瞬间,连灰烬都没留下,直接气化。
林远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三……三尾?!”
“这是什么怪物?!”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小九身形一晃。
不再是那种轻灵的狐影步。
三条巨尾狠狠拍击空气,借着恐怖的反冲力,它的身体化作一颗青红交织的陨石,硬生生在密集的木刺阵中撞开一条通道。
“啪!啪!啪!”
拦路的藤蔓、突刺的树根,在三尾的横扫下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漫天木屑纷飞。
暴力。
纯粹的暴力。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靠着绝对的力量和高温,一路碾压过去。
“拦住它!快拦住它!”
林远失声尖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那副精英派头荡然无存。
古树疯狂颤抖,无数枝条像是疯了一样抽打过来,试图构建最后一道防线。
晚了。
红影已至。
小九悬停在古树那张扭曲的人脸面前。
三条青焰巨尾如同拥有生命的锁链,瞬间缠绕住古树粗壮的主干,死死勒进树皮之中。
“滋滋滋——”
青火灼烧,树皮爆裂,绿色的汁液刚流出来就被蒸发成白烟。
小九歪了歪头,看着那张充满惊恐的木质人脸。
它咧开嘴,露出了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啾。(张嘴,吃药。)
王霄站在台下,打了个响指。
“最大功率,火花洗礼!”
小九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喉咙深处的青光凝聚成一颗刺目的光球。
它没有喷射。
而是直接把嘴贴在了古树主干那处被烧穿的树洞上。
零距离。
灌注!
“轰——!!!”
一道粗大的青色火柱,顺着树洞疯狂灌入古树内部。
就像是给高压锅里扔进了一颗核弹。
古树内部瞬间被高温填满。
原本坚不可摧的树皮开始透出诡异的红光,那些原本用来防御的符文在高温下寸寸崩解。
“昂——!!!”
铃兰夫人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因为声带被烧毁而变得嘶哑难听。
它的身体像个充气的气球一样剧烈膨胀。
每一根树枝都在颤抖,每一片叶子都在燃烧。
“不!!!”
林远绝望地伸出手,试图召回宠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古树炸了。
不是那种四分五裂的炸,而是从内部被掏空。
一股蘑菇云般的黑烟冲天而起。
庞大的古树身躯迅速萎缩、碳化,最后化作漫天黑灰飘散。
一道焦黑的人形身影从半空坠落。
“啪嗒。”
铃兰夫人重重摔在合金地板上,浑身冒着青烟,原本华丽的叶片礼服烧得一丝不剩,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躯干。
彻底昏死。
气浪翻滚,吹得林远发型凌乱。
“咔嚓。”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冲击波中震碎,镜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呆滞地看着地上那团焦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的计算,他的优雅,他的底牌。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全成了笑话。
全场死寂。
只有排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试图抽走那股浓烈的焦糊味。
小九轻巧落地。
身后的两条虚幻尾巴缓缓消散,它变回了那个巴掌大的红色团子。
它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沾到的黑灰,转头看向裁判,有些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啾?(判啊?愣着干嘛?)
裁判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铃兰夫人,喉结艰难滚动。
他举起手中的红旗,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破了音。
“铃兰夫人失去战斗能力!”
“胜者——王霄!!!”
轰!
压抑了整场的观众席瞬间引爆。
声浪差点把体育馆的顶棚掀翻。
“卧槽!三尾!那是九宸心狐的雏形吧?!”
“太残暴了!直接往肚子里灌火?这是什么碳烤活树的阴间战术!”
“林远人都傻了!那眼镜碎得太有艺术感了!这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启明中学的观战区。
张建国从椅子上弹射起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看到没!那是我的学生!我就说他骨骼清奇!”
他笑得太猛,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旁边的二中老师不得不黑着脸帮他拍背顺气。
擂台上。
王霄走上去,弯腰抱起小九。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小九嘴边的黑灰。
对于周围那些狂热的视线,他视若无睹。
而在擂台的另一侧,林远看着地上那团焦黑的痕迹,原本瘫软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指尖触碰到那副碎裂的金丝眼镜。
地脉共鸣,古树壁垒。
这两张攻防兼备的底牌,原本是他为了应对那条鳞爪幼龙而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他计算了一切,甚至模拟了无数次利用超凡中期的境界优势去压制体型较小的燃心狐。
但他唯独没算到,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狐狸,会用最不讲理的暴力,硬生生撕碎了他的巨树领域。
“决赛的门票……没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点社会精英的体面,收回了重伤昏迷的铃兰夫人。
他看着正准备下台的王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甘的韧劲:“很精彩的暴力美学。这次是我算错了,但下一次,我的数据模型里绝对不会再有漏洞。”
王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随时奉陪。不过下次记得把防火等级调高点。”
林远一滞,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王霄怀里,小九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毛茸茸的大尾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外人以为它是害羞或者是累了。
实际上,这货正咧着嘴在心里狂笑。
赢了!
那个穿西装的讨厌鬼被打跑了!
距离那个传说中好吃到爆的“地心火莲子”,只差最后一步!
几名记者冲破保安的阻拦,把话筒递到擂台边。
“王霄同学!刚才那个三尾形态是什么技能?是燃心狐的隐藏进化路线吗?”
“这种恐怖的爆发力,请问您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王霄停下脚步。
他看着镜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
“哪有什么隐藏进化。”
王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生活不易”的沧桑。
“这都是逼出来的。”
“你们知道小九每天为了抢一根肉干有多努力吗?”
“每天早起贪黑,风里来火里去,在跑步机上跑到吐,在重力室里练到哭。”
他摸了摸小九的脑袋,一脸慈父般的自豪。
“这全是它凭没日没夜的‘努力’换来的,跟我这个训练师一点关系都没有,更没有什么系统加点。”
“这叫天道酬勤。”
说完,他抱着小九,在无数人崇拜又怀疑的目光中,深藏功与名地走下擂台。
只有休息区的莫凡和苏清寒对视一眼,嘴角疯狂抽搐。
努力?
是努力吃方块吧?
这人,连装逼都装得这么清新脱俗。
就在这时。
体育馆上空的巨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激昂的战鼓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全场的喧闹。
金色的字体滚动,定格。
【半决赛第二场】
【双系天才·梁婷(银月幽狼) VS 暴虐魔王·赵炎(鳞爪幼龙)】
原本还在讨论王霄刚才那一战的观众,注意力瞬间被吸走。
“来了!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梁婷可是咱们金陵唯一的双系天才!风系加超能系,银月幽狼诡异得要命!”
“赵炎更狠!那条鳞爪幼龙一路全是秒杀,不管是防御多高的宠兽,都是一爪子撕碎!”
“这俩人不论谁赢,决赛对上王霄,那都是火星撞地球啊!”
王霄刚坐回休息区的沙发,屁股还没热乎。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他把小九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死死锁定了即将登场的两人。
这两个人,和之前的林远、苏清寒都不一样。
一个是诡秘莫测的精神控制。
一个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碾压。
无论谁胜出,都将是他通往那颗“地心火莲子”路上,最后一道,也是最硬的鬼门关。
“小九,别睡了。”
王霄捏了捏小九的耳朵,声音低沉。
“好好看,好好学。”
“接下来的这场,才是真正的决赛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