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拍卖行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原本因为几件高阶灵材而躁动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展台中央那个铺着红丝绒的托盘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托盘里那截锈迹斑斑、断口参差不齐的黑色金属条。
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废品回收站的压路机底下抢救出来的工业废料。
“咳咳……”
拍卖师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人，但这会儿也不免有些汗流浃背。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试图用激昂的语调挽救场子：“各位来宾！请不要被它的外表所迷惑！这可是我们探险队在一处名为‘陨神坑’的S级禁地深处，拼死带回来的遗物！”
“经过我们首席鉴定师的三天三夜的测试，这截断剑的硬度简直匪夷所思！即便是统领级巅峰的金系宠兽全力撕咬，也无法在上面留下哪怕一道白印！虽然……虽然它目前无法注入灵力，也无法重新熔炼，但作为一件古文明的遗物，它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和研究价值！”
拍卖师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却只换来了稀稀拉拉的几声咳嗽。
“收藏价值？”
坐在前排的一个胖子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盘子里，“我说老张，你们金鳞是不是穷疯了？拿块破铁来忽悠我们？不能导灵，不能熔炼，硬有个屁用？拿回家垫桌角我都嫌它磨地板！”
“就是！这玩意儿连给食铁兽当磨牙棒都嫌硌牙吧？”
“退钱！赶紧上压轴的！谁有空看这种工业垃圾！”
起哄声此起彼伏。在这个实用主义至上的御兽世界，一件装备如果不能增幅战力，那它唯一的归宿就是垃圾桶。哪怕它硬得能崩断崩坏兽的牙，只要不能传导灵力，就是一块顽固的废铁。
包厢里，王霄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嘴角挂着看戏的笑容。
“啧，这拍卖行也不容易，还得负责帮人处理建筑垃圾。”
他抿了一口茶，正准备放下杯子，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截断剑。
嗡——！
毫无征兆地，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嗡鸣。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音叉，紧贴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敲了一下。王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视网膜上，那架一直安静悬浮的【真理天秤】，此刻竟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剧烈震颤起来。平日里淡金色的数据流，此刻变成了刺目的猩红，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源！】
【警告！检测到高位格灵魂封印物！】
【正在解析……解析受阻……强行破译中……】
王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自从拥有系统以来，【真理天秤】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模样。哪怕是面对霸主级的小九，它也只是淡定地给出数据。
这种仿佛警报拉满的反应，只有一种可能——
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垃圾的破铁片，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王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借着放茶杯的动作，重新调整了坐姿，目光死死锁定那截断剑。
随着系统解析进度的推进，那一行行猩红的文字终于稳定下来，化作了清晰的信息面板。
【物品名称：陨神之锋（残片）】
【材质：天外陨铁混合未知骨骼】
【状态：自我封印/灵性极度内敛】
【核心解析：此物并非凡铁，而是一枚“钉子”。】
【历史回溯：三百年前，一头名为“梦魇鬼车”的守护神级精神系凶兽祸乱一方。人族强者以天外陨铁铸剑，刺入其头颅，将其镇杀。凶兽陨落之际，其浩瀚如海的精神本源与滔天怨念，被这柄剑强行吸附、封印于剑身之内。剑身因承受不住守护神级的力量而崩断，但也因此锁住了鬼车的灵魂核心。】
【隐藏价值：若使用具备“净化”特性的高阶异火（如琉璃净火）进行长时间煅烧，可剔除杂质与怨念，提炼出传说级材料——【灵识结晶】。】
【用途：【灵识结晶】乃是凝聚【心念丝】（精神控制/致幻/心灵操纵）的绝世神材！纯度：SSS级！】
王霄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梦魇鬼车！
他在教科书的“灭绝凶兽图鉴”里见过这种生物。那是传说中长着九个脑袋的怪鸟，所过之处，生灵入梦，至死方休。那是真正的精神系霸主，守护神级别的存在！
而这截断剑里，竟然封印着一头守护神级凶兽的精神本源？
这哪里是什么废铁？这分明是一座还未被开采的精神力金矿！
“六道傀儡师……心念丝……”
王霄的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还在发愁去哪里搞精神系的顶级材料，毕竟精神系本就稀有，能配得上“六道”这个名头的更是凤毛麟角。没想到，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而且，最妙的是——
王霄瞥了一眼楼下那些骂骂咧咧的买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因为这东西的封印太完美，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在场除了拥有外挂的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识货！
这就意味着……捡漏的机会来了！
“咳咳，看来大家对这件藏品确实有些……误解。”
拍卖师擦着汗，他也知道这玩意儿很难卖，但职业素养让他必须走完流程，“那么，这件‘陨神之锋’残片，起拍价……五十万联邦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现在开始竞拍！”
五十万。
对于一件能在S级禁地带出来的东西，这个价格简直就是白菜价。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也不愿意花五十万买个不知道用途的铁疙瘩。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拍卖师举着锤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流拍，对于拍卖师来说可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五十万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有些发虚。
就在他准备喊第二次的时候，二楼七号包厢的灯，突然亮了一下。
“五十万。”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正好我家那只食铁兽最近在长牙，买回去给它磨磨牙吧。”
王霄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
拍卖师大喜过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七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台下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二楼，眼神中充满了看傻子的戏谑。
“有钱烧的吧？五十万买个磨牙棒？”
“这就是有钱人的枯燥生活吗？爱了爱了。”
“估计是哪家的败家子出来体验生活了。”
王霄靠在沙发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爷就是有钱没处花”的表情。
就在他以为稳了的时候。
“六十万。”
大厅前排，一个穿着短袖背心、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突然举起了牌子。
王霄眉头一皱。
【真理天秤】扫过，那壮汉的数据显示是一名高阶锻造师。
“这材质有点意思。”壮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瓮声瓮气地说道，“虽然不导灵，但这硬度确实罕见。买回去熔了，说不定能给我的锤子加点配重。”
该死的技术宅！
王霄心里暗骂一声。这种搞技术的人最麻烦，他们不看属性，就喜欢钻研稀奇古怪的材料。
如果这时候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或者加价太猛，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在拍卖场上，“反常即为妖”。一旦有人觉得这东西可能另有玄机，跟着恶意抬价，那就麻烦了。
王霄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故意停顿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对于拍卖师来说是煎熬，对于王霄来说则是心理博弈。
他在演。
演一种“虽然我有钱，但我不是冤大头，如果价格太高我就不要了”的犹豫。
终于，在拍卖师喊出“六十万第二次”的时候，王霄才慢吞吞地按下了按钮。
“七十万。”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行了，我就带了这么多零花钱。你要是再加，这破烂就归你了。反正磨牙棒哪里都能买。”
这番话，半真半假，把一个“任性但有限度”的富二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个壮汉锻造师愣了一下。
七十万买个配重材料？好像确实有点亏了。而且听楼上那位的语气，显然已经到了心理底线。为了块废铁去得罪一个能坐包厢的贵宾，不划算。
壮汉耸了耸肩，放下了牌子：“让给你了。”
“七十万一次！”
“七十万两次！”
“七十万三次！成交！”
“砰！”
随着木槌重重落下，王霄感觉自己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恭喜七号包厢的贵宾，拍得这件……独特的藏品！”拍卖师如释重负，赶紧让人把东西撤下去，生怕买家反悔。
包厢里，王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呵呵……哈哈哈哈！”
七十万！
仅仅七十万！
要是让那些人知道，这截断剑里封印着一头守护神级凶兽的灵魂本源，是一件足以让传奇御兽师都打破头的神级材料，恐怕这会儿金鳞拍卖行的房顶都要被掀翻了！
这哪里是捡漏？这简直就是进货！还是按斤称的那种！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敲响。
一名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那截断剑静静地躺在上面。
王霄随手刷了卡，等侍者离开后，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住了断剑。
入手极沉，冰冷刺骨。
一股若有若无的怨念顺着指尖想要钻入他的脑海，却被他体内那股属于霸主级御兽师的精神力瞬间弹开。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王霄摩挲着粗糙的剑身，眼神火热。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苏清寒那里的【混沌元素核心】。
【噬能丝】（吞噬）有了。
【心念丝】（精神）也有了。
小贝的“六道”拼图，已经凑齐了三分之一！
“小贝，出来看看你的新口粮。”
王霄低声唤道。
影子里，小贝探出半个身子。它并没有眼睛，但王霄能清晰地感觉到，它那两柄镰刀正在微微颤抖，传递出一种极度渴望、甚至可以说是贪婪的情绪。
那是对高阶灵魂力量的本能向往。
“别急，等回去让小九用琉璃净火给你烤一烤，去去腥味再吃。”
王霄安抚地拍了拍小贝的脑袋，反手将断剑收入空间戒指。
就在这时，拍卖场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只剩下一束追光灯，死死打在舞台中央。
激昂的战鼓声响起，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燥热起来。
原本还在嘲笑王霄当冤大头的买家们，此刻全部坐直了身体，眼神中透出饿狼般的绿光。
之前的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拍卖师换了一副白手套，神情肃穆地走上台。在他身后的升降台上，一个由全透明防弹玻璃罩着的展示柜缓缓升起。
柜子里，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
它明明是液态，却散发着如同实质般的锋锐之气。仅仅是看一眼，都让人感觉眼球刺痛，仿佛被利刃割伤。
金系至宝——【庚金之精】！
王霄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黑卡。
捡漏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拼刺刀的时候。
“各位，”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让大家久等了。今晚的压轴拍品之一，纯度99.9%的S级灵材，庚金之精！起拍价——”
“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