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从鬼市后门闪身而出,巢都底层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腐臭和廉价能源的刺鼻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如溪流般温顺运转的气血之力。
伤势虽未痊愈,但通脉散的功效让经脉畅通,力量感前所未有地充沛。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在丙七坊的蜗居,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后,朝着和胜和在巢都的总堂——“荣记茶楼”走去。
那里表面是家老式茶楼,实则是和胜和处理帮务、各堂口话事人碰头的地方。
夜色深沉,茶楼却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几个神色警惕的马仔,手臂上都有和胜和的飞龙刺青。
看到李枭浑身血迹、面色冷峻地走来,几人都是脸色一变。
“枭哥!”一个马仔连忙迎上来,低声道:“您没事吧?里面……几位叔父和堂主都在。”
李枭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径直走了进去。茶楼大堂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围坐着七八个人。主位空着,那是蒋天豪的位置。
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师爷华哥、红棍阿强,以及其他几个堂口的话事人。
大德哥没来,但他妻子阿媚坐在华哥下首,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
见李枭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关切,更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阿枭!”华哥率先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受伤了?怎么回事,遇到了麻烦?”
李枭走到桌边,没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阿强身上。
阿强面无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只机械义眼红光微弱地闪烁着,看不出情绪。
李枭暂时只是怀疑阿强,但看到他的神态,他也有些疑惑不解,阿强不像做贼心虚的样子!
随后李枭了下来,缓缓开口道:“运气好受了一点小伤,没丢命。”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要是人再多一点,我就回不来了,这应该是许多人乐意看到的吧!”
阿媚抬起头,看了李枭一眼,眼神复杂,很快又低下头去。
“怎么回事?”华哥皱眉问道,“是毒蛇帮的人?”
“不是。”李枭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鱼蛋明带了十几个人,在武堂后面巷子里堵我。”
众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鱼蛋明是出了名的疯狗,他侄子刚死在李枭手里,他伏击李枭肯定是想要给侄子报仇!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行踪?”华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眼神锐利起来,
“而且是在武堂巷子里,那种地方精准地堵到你?”
这也是李枭回来的目的。
那晚他去码头处理鱼蛋明侄子,带的人不多,都是武堂的心腹。
行动隐秘,鱼蛋明却能这么快找上门,并且精准地在小巷设伏,帮里一定有内鬼。
李枭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说道:“这也是我想问的。那晚跟我去码头的兄弟,都是武堂的老人,本以为信得过。”
“但我的行踪,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鱼蛋明耳朵里,他还知道我杀了他侄子,这就有意思了!”
“知道豪哥命令的,不过在坐的几位,如果不是你们透漏的消息,那么那几位兄弟,就成色可疑了!”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帮派最忌讳的就是吃里扒外,尤其是在龙头刚死、强敌环伺的敏感时期。
阿强砰的一声站了起来:“阿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武堂兄弟中间有鬼?”
他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李枭,“说不定是鱼蛋明消息灵通哪!,或者……在鬼市购买的消息。”
李枭没理会他的质问,直接看向华哥:“华哥,那晚跟我去码头的兄弟,现在都在哪里?”
华哥沉吟了一下,说道:“大部分都在武堂待命。不过……阿鬼和阿炳,今天下午请假出去了,说是家里有事。”
阿鬼和阿炳,都是武堂的老人,跟了蒋天豪不少年头,也算阿强比较信任的手下。
“家里有事?”李枭眼神一冷,“查到他们去哪了吗?”
旁边一个负责消息的草鞋(底层情报人员)连忙低声道:“枭哥,下面兄弟回报,看到阿鬼傍晚去了砵兰街的‘金雀台’赌场,那是……是三合会罩的场子。”
三合会!和胜和的死对头之一!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去对手的场子赌钱,本身就犯忌讳,更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阿炳呢?”李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炳……没查到去向,手机关了。”
“砰!”阿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李枭:“李枭!你带的人出了问题,现在还想把屎盆子往整个社团头上扣吗?我看是你自己御下不严!”
李枭终于抬眼正视阿强,目光冰冷如刀:“强哥,你这么急着撇清关系?我还没说内鬼是谁。”
“你!”阿强被噎了一下,机械义眼红光大盛。
“够了!”华哥沉声喝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阿枭,你打算怎么做?”
李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染血的外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清理门户。”
他看向华哥和几位叔父:“按帮规,吃里扒外,三刀六洞。请各位叔父做个见证。”
半小时后,和胜和武堂。
气氛肃杀,几十个武堂兄弟站在院子里,鸦雀无声。
李枭站在台阶上,华哥、阿强以及其他几位堂主站在一旁。阿媚也来了,站在阴影处。
阿鬼被两个大汉押着,跪在院子中央,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李枭这么快就回来了,更没想到自己去金雀台的事这么快就暴露了。
“阿鬼,”李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了豪哥五年,跟我也有大半年。社团待你不薄。”
阿鬼涕泪横流:“枭哥!我错了!我就是手痒去赌了两把……我没出卖你啊枭哥!”
“没出卖我?”李枭弯腰,从他口袋里掏出一部最新型号的腕式通讯器,这绝不是阿鬼这个级别能用得起的东西,
“这个,谁给你的?”
阿鬼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枭将通讯器扔给旁边的兄弟:“查一下最近的联系记录和账户转账。”
很快,结果出来了。
最近一笔大额转账来自一个海外匿名账户,而最近频繁联系的一个号码,经过核实,属于三合会的一个小头目。
“扑街!你竟然真的出卖枭哥!”阿强骂了一句,脸色铁青,这下他也没话说了,他一直想要维护的兄弟,没想到真是内鬼!
证据确凿,阿鬼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李枭不再看他,转身从武器架上取过一把开山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和胜和帮规第七条:勾结外敌,出卖兄弟者,死。”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刀光一闪,血光迸溅。
阿鬼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尸体重重倒地。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所有人都被李枭的冷酷和果决震慑住了。
李枭将染血的刀扔在地上,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武堂兄弟,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就是出卖兄弟的下场。”
“我李枭把话放在这里,社团内外但有三心两意者,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还有,社团的地盘,我会一寸不少地守住。愿意跟我的,我当你是兄弟。有异心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棱般扫过阿强和他身后的几个亲信,最后落在那空着的、代表阿炳的位置上。
“……这就是榜样。”
“把这里收拾干净。”李枭对阿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武堂内。
他需要尽快找到阿炳,以及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不是只有三合会,还是另有其人。
内鬼揪出一个,但水似乎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