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停下脚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心腹:“大德那个王八蛋答应了?!”
“是……是的,浪哥。”心腹战战兢兢地回答,
“德哥已经应允,让乐哥……让阿乐明天去总堂拜香,正式归入直属堂口。”
“拜香?!拜他妈的香!”阿浪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咆哮道,
“大德这是摆明了要压老子一头!收了阿乐,他势力大涨,以后还有老子说话的份吗?!”
他越想越气,阿乐的地盘,他觊觎已久,本打算趁他病要他命,一口吞下。
现在倒好,阿乐直接带着地盘投靠了大德,他不仅一口汤喝不到,反而要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大德!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阿浪眼中凶光毕露,
“召集兄弟!妈的,老子不能让大德和阿乐这么舒舒服服地勾搭上!”
“浪哥!三思啊!”心腹连忙劝阻,
“德哥现在是坐馆,阿乐又主动投靠,名正言顺,我们现在动手,就是以下犯上,对抗总堂啊!其他堂主也不会支持我们的!”
“滚!”阿浪一巴掌扇过去,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不能明着来,老子也要给他们添点堵!去,给老子查!查阿乐手下还有哪些不服管的小头目,给老子暗中接触!”
“还有,给老子盯紧武堂那个李枭!大德收了阿乐,他李枭能乐意?说不定……嘿嘿,老子还能找到盟友!”
消息传到李枭耳中时,他正在老陈记义体维修铺,坐在柜台旁一张沾满油污的矮凳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已经废弃的电路板。
他并非在思考怎么修理修,而是在想一些事情。
老算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在街对面一个卖合成豆奶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买了一杯,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老陈,早啊。”老算盘对正在擦拭工具的店主老陈打了个招呼,目光却迅速扫过李枭,确认周围没有闲杂耳目。
“算盘哥,早。”老陈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活计,声音平淡。
老算盘走到柜台前,像是随意地放下那杯豆奶,手指在布满油渍的柜台上看似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这是约定的暗号,表示有重要情报,且环境安全。
李枭放下手中的电路板,抬眼看向老算盘,眼神平静无波。
老算盘压低声音,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枭哥,刚收到的风。”
“阿乐……投靠大德哥了。他把忠堂剩下的地盘和人马,连带自己在丙三(幻梦坊)、丙四(博彩坊)的核心场子,
全都打包献给了大德哥,换了个总堂‘直属堂口’的虚衔,算是保住了命,也保住了部分家底。”
李枭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端起老陈刚给他倒的一杯微凉的苦丁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半开的卷帘门,落在街对面来往的货车上。
“阿乐……倒是够果断,也够能忍的。”李枭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知道硬抗是死路一条,干脆找个最大的靠山,把自己卖了,换条活路。壮士断腕,可惜腕断得太晚,也断得不够干净。”
老算盘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枭哥,德哥收了阿乐这份‘大礼’,势力暴涨,直接把手伸进了油水最厚的幻梦坊和博彩坊。这对我们……”
“对我们暂时没有直接影响。”李枭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柜台上轻轻一点,
“别忘了,我们是和胜和的堂口,坐馆实力增强,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好!”
他看着老算盘意味深长,:“打打杀杀,抢地盘夺生意,是敌对帮派该考虑的,我们是同一个社团的。”
这番话让老算盘和老陈都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明面上,武堂就是大德哥一方的力量,维持现状对他们没有损失。
“不过,”李枭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扫过老算盘,
“阿乐经过这次过档,底下头马肯定心有不服,内部必然生乱。”
“他投靠坐馆,看似保全了部分实力,实则将自己和地盘都绑在了总堂的战车上。
大德哥要消化阿乐的地盘和人马,需要时间,也必然会引发内部新的矛,”
“忠堂那些老人,会甘心被大德的人骑在头上?其他堂口的人,会眼睁睁看着大德独吞肥肉?”
他手指在油污的柜台上划了一道无形的线:“而社团其他几位堂主,绝不会让阿乐度过这次危险,更不会坐视大德势力膨胀。
他们不会去与大德哥正面冲突,但阿乐剩下的那些边角料、那些他顾不上或者大德暂时顾及不到的骨头……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潭水,被搅得更浑了。”
“对我们而言,是危机,更是天赐良机!我们趁着难得的平静期,好好发展壮大!”
他目光投向老算盘:“老算盘,你立刻动起来,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
“看一下能否拉拢阿乐的手下,尤其是那些掌握阿乐见不得光的账目,以及隐秘运输渠道的关键人物!”
“我要知道阿乐的命脉在哪里,动作要快,要准!直接送给我,再给老陈送一份。”
“明白,枭哥!我马上去办!”老算盘重重点头,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他拿起那杯没动的豆奶,转身快步离开了维修铺。
接着,李枭看向老陈:“老陈,你这里,最近多留意点锈蚀坊那边的动静,特别是梅字堆的人。”
“另外,等老算盘的消息到了,你帮我传给吉米仔。”
老陈点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外壳斑驳的手工通讯器递给李枭。
李枭接过,快速输入加密指令,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给吉米仔,内容只有几个约定的代码和地点——意思是“按计划静观,收集情报,地点:老陈记碰头”。
做完这一切,李枭将通讯器还给老陈,重新端起苦丁茶。
维修铺里只剩下机油味和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