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浪的暴怒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潮湿与闷热却弥漫不散。

    

    在心腹的苦苦劝谏下,他暂时压下了立刻点齐人马去找大德和阿乐麻烦的冲动,但胸中的邪火却无处发泄。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在义堂那间装修浮夸、摆满各种猛兽标本的议事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饿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突然,他停下脚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角落里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

    

    那女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过来。"阿浪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女人战战兢兢地走近,还没站稳,就被阿浪一把抓住头发,粗暴地按了下去。

    

    "给老子泄火!"他恶狠狠地命令道,语气中充满了发泄的欲望。

    

    女人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依照命令行事。

    

    周围的心腹马仔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出声,议事厅里只剩下阿浪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压抑的呜咽。

    

    阿浪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仿佛在享受,又像是在发泄。

    

    他一只手放在女人头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这一刻,他仿佛把对大德的怨恨、对阿乐的不满、对李枭的猜忌,全都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操...操他妈的大德...操他妈的阿乐..."阿浪含糊地咒骂着,

    

    "还有李枭那个王八蛋...都看老子笑话是吧...都以为我阿浪是废物是吧..."

    

    几分钟后,他猛地推开女人,这才像是稍微泄掉了点火气。

    

    他喘着粗气,整理好裤子,厌恶地挥挥手:"滚!都给老子滚出去!"

    

    马仔们如蒙大赦,连忙示意那个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女人赶快离开,随后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阿浪一个人,他瘫坐在那张虎皮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暴虐过后,理智稍微回笼,但恨意却更加刻骨。

    

    他认定了李枭此刻必然在偷偷看笑话,甚至可能也在暗中谋划着趁火打劫。

    

    "不能让他闲着!"阿浪眼中凶光再次闪烁,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吼道,"来人!"

    

    一个心腹赶紧小跑着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去,给老子找几个人,不用我们的人,找些生面孔,去港口坊武堂的场子闹点小事!”

    

    “砸几块玻璃,泼点油漆就行!恶心恶心他,让他知道老子不爽,他也别想安生!"

    

    "是,浪哥!"手下连忙应声而去。

    

    阿浪这招颇为阴损,目的不在造成多大损失,而在于挑衅和试探,想把水搅得更浑,最好能把看似置身事外的李枭也拖下水。

    

    几乎同时,消息也传到了东莞仔耳中。

    

    他正在丙十一坊(棚户区)自己那间简陋的堂口里,听着手下汇报。

    

    与阿浪的暴跳如雷不同,东莞仔只是默默抽着廉价的卷烟,烟雾缭绕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浪那边什么反应?”他沙哑着嗓子问。

    

    “暴跳如雷,差点就要动手,被手下劝住了。不过,他派人去武堂那边搞小动作了。”

    

    东莞仔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阿浪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他弹了弹烟灰,眼神精明地闪烁着,

    

    “大德哥这步棋走得妙啊,兵不血刃就吃了最肥的两块肉。我们现在凑上去,就是当出头鸟。”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东莞仔眯起眼,

    

    “当然不。阿乐倒了,他手下那些人,树倒猢狲散。大德哥吃的是肉,总有些汤汤水水洒出来。”

    

    “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别打旗号,去幻梦坊和迷香坊边缘转转,看看有没有那些失了靠山、又有点本事的小头目,或者那些大德看不上的小场子。”

    

    “接触一下,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也要混个脸熟,记住,低调,别惹眼。”

    

    “明白,仔哥!”

    

    

    

    ………………

    

    第二天陈记维修铺的里间,李枭正听着吉米仔的汇报。

    

    外面的街道依旧嘈杂,但这小小的空间却仿佛与世隔绝。

    

    “枭哥,昨晚阿浪那边派了几个生面孔,在我们码头区两个小酒吧门口泼了油漆,砸了块玻璃,没什么大损失,已经处理了。”吉米仔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枭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只是淡淡地问:“阿浪的人呢?”

    

    “搞完事就跑了,我们的人没追,按您的吩咐,没扩大冲突。”

    

    “嗯。东莞仔那边呢?”

    

    “他的人没动我们,但有兄弟看到,他手下几个生面孔在幻梦坊和迷香坊的边缘地带转悠,像是在接触阿乐散掉的一些小头目。”

    

    李枭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赞许:“阿浪是莽夫,只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

    

    “东莞仔倒是聪明,懂得捡漏,也知道避其锋芒。”他看向吉米仔,“我们的人,都撤回来了吗?”

    

    “按您的意思,所有明面上针对阿乐残余产业的行动都暂停了。兄弟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一切如常。”吉米仔回答,

    

    “老算盘那边的情报网络在全力运转,阿乐那些散掉的生意脉络、关键人物、隐秘的账本和运输线,都在梳理中。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开始悄悄接触几个在丙六坊(锈蚀坊)做零配件批发的老商户,给的价格比市面高半成,但要求稳定供货,用新注册的‘港通物流’的名义。”

    

    “很好。”李枭赞许地点点头,“记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抢那些人人盯着的‘骨头’,那是阿浪和东莞仔他们的事。

    

    我们要做的,是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幻梦坊、迷香坊吸引的时候,(悄悄地)织我们自己的网。”

    

    他站起身,走到里间那扇小小的、布满油污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狭窄巷道里斑驳的墙壁。

    

    “港口坊是我们的根,要守好,更要深耕。”

    

    “锈蚀坊的黑市、熔炉坊的废料、甚至棚户区的人力……这些边边角角,才是巢都真正的血脉。大德得了面子,阿浪争口气,我们,要的是里子。”

    

    “明白,枭哥。”吉米仔心领神会。

    

    枭哥这是要避开正面冲突,利用这段混乱期,暗中巩固和扩张武堂的实际控制力和经济基础,尤其是那些不那么起眼却至关重要的底层供应链和人脉网络。

    

    “告诉老算盘,情报收集不能停,要更细致。告诉阿强,训练不能松,这是吃饭的本事。”

    

    “至于阿积……”李枭顿了顿,

    

    “让他的人,盯紧码头,特别是那些从西大陆和帝国本土来的船,留意任何不寻常的货物或者生面孔。我有预感,各个社团不会就这么算了。”

    

    “是!”

    

    吉米仔离开后,维修铺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老陈在外面擦拭工具的细微声响。

    

    李枭重新坐回矮凳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苦丁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底的茶叶。

    

    和胜和的这潭水,因为阿乐的投诚和大德的接纳,表面似乎暂时平静,但水下的暗流却更加汹涌。

    

    阿浪的愤怒,东莞仔的算计,大德内部潜在的矛盾,以及始终隐藏在幕后的三合科技……这一切,都如同水底交织的暗流。

    

    而他李枭,现在要做的,就是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任凭暗流如何涌动,我自岿然不动。

    

    在沉默中观察,在寂静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最适合出手的那一刻,一击必中。

    

    他轻轻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压抑,也最为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