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巢都层层叠叠的金属苍穹。
在码头区一处废弃仓库的阴影里各种奇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李枭负手而立，看着毒蛇帮的人将最后一批贴着“工业零件”标签的货箱装上一辆不起眼的货运快艇。
丁瑶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旗袍，外罩一件防弹风衣，她走到李枭身边，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枭哥，合作愉快。第一批货的款项，会按你给的渠道，分三次打进吉米仔准备的户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目光却随意地扫过四周，确认有没有尾巴。
李枭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无波。“丁小姐是爽快人。路上的安全，我的人会护送到三号码头边界，之后，就是你们毒蛇帮自己的事了。”
“放心，在巢都，谁不知道现在和胜和武堂的招牌硬过合金钢板？”丁瑶轻笑，意有所指，
“特别是你手下的阿积兄弟，人送外号毒蛇积吗！名声可是响得很。”
站在李枭侧后方阴影里的阿积，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短刀的刀柄，没有任何回应。
他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沉默，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交易在无声的默契中完成。
没有多余的寒暄，丁瑶带着人和货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集装箱深处。
李枭看着快艇尾灯的光晕融入远处漆黑的海面，心中猛松口气。
深海晶矿带来的巨大利益，如同在鲨鱼群里滴入的鲜血，迟早会引来更凶猛的掠食者。
三合科技、号码帮、乃至治安司的赵铭，都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走吧，阿积。”李枭转身，将码头的湿冷抛在身后，
“去丙七坊，夜金陵。忙了这些天，该去咱们自己的地方，放松放松。”
丙七坊，“夜金陵”夜总会。
这里是和胜和武堂麾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也是巢都下层区域纸醉金迷的象征。
尚未踏入大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和迷幻的光污染便已扑面而来。
巨大的全息投影舞娘在入口处扭动腰肢，引得排队等候的男男女女发出阵阵口哨与欢呼。
穿过需要身份验证的贵宾通道，喧嚣与热浪瞬间放大。
舞池如同一个沸腾的金属熔炉，镭射光束切割着弥漫的干冰雾气，无数衣着暴露、身体镶嵌着发光线路的年轻人在节奏中疯狂摆动，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这具被义体和欲望填满的躯壳。
卡座区相对私密，霓虹灯牌闪烁着各种酒水与虚拟体验的广告，穿着复古旗袍的美女侍应生托着酒盘，在人群中灵巧穿梭。
二楼，一间视野绝佳，能俯瞰整个舞池的VIP包房内，隔音材料将外界的喧嚣过滤成一种低沉的背景嗡鸣。
李枭脱下了带寒气的战斗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积坐在他对面，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他与这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尊被误放在珠宝盒里的石像，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放松点，阿积。”李枭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这里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阿积沉默地点了点头，但身体的姿态并未有丝毫松懈。
他的职责是保护李枭，在任何地方，尤其是在龙蛇混杂的夜场，更不能掉以轻心。
李枭也不强求，他知道阿积的性格。
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舞池里那些放纵的、迷茫的、寻求短暂慰藉的灵魂，缓缓道：“有时候看着他们，会觉得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维护的秩序，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有个地方醉生梦死。”
阿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枭哥给他们的是规矩，是安稳。
没有武堂镇着，丙七坊比梅字堆管的时候还乱，卖‘极乐符’的能把人坑得家破人亡。”
李枭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禁止在自己场子里销售“极乐符”之类的成瘾性毒品，这是他的底线。
这东西来钱是快，却如同跗骨之蛆，最终会吸干整个人的生机，也会带来治安司等官方势力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要的是细水长流的生意，是一个能真正扎根的基业。
就在这时，一阵不太和谐的尖锐哭喊和粗暴的呵骂声，隐约穿透了包房的隔音，从楼下某个角落传来。
李枭的眉头微微皱起。
阿积瞬间起身，手已按在了通讯器上。“枭哥，我下去看看。”
“一起去。”李枭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在他的场子闹事，就是不给他李枭面子。
声音来源于一处靠近卫生间的半开放卡座。
几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穿着演出服的陪酒女。
那女孩有着一张酷似旧时代女星张敏的脸，清纯中带着一丝倔强，此刻正梨花带雨，正是场子里新来的头牌阿敏。
为首的是个留着莫西干发型、脖颈纹着毒蝎刺青的男人，他一手抓着阿敏的手腕，另一只手几乎指到了闻讯赶来的场子管事的鼻子上。
“操！老子花钱是来寻开心的！这妞儿摸一下怎么了？装你妈清纯！”毒蝎男唾沫横飞，
“知不知道老子是和义堂的人？在丙七坊，你们和胜和也得给个面子！”
被围住的阿敏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在浓妆上冲出两道沟壑，手腕被捏得通红。
看场的马仔是武堂的一个小头目，叫口水坚，以能言善道著称，他带着两个兄弟，正试图讲道理，但脸色也很难看。
“爆哥，爆哥，消消气。”口水坚强挤着笑容，“咱们夜金陵有规矩，姑娘们不愿意，不能用强。”
“您看这样，今天这桌酒水算我的，我再给您找个放得开的妹妹，保证伺候得您舒舒服服……”
“去你妈的规矩！”外号“阿爆”的毒蝎男猛地一推口水坚，“李枭定的规矩？他算老几？老子今天还就要定她了！”
“不光要她，我还要问问你们，这么好的场子，为什么不卖‘极乐符’？有钱不赚，是傻逼吗？”
口水坚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挂不住了，但他记得枭哥的严令——尽量不要在自家场子里动手，影响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