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被软禁的第四天。
龅牙仔度日如年，阿乐提出的疯狂计划和那黄澄澄的金块，如同恶魔的低语，在龅牙仔贫瘠而贪婪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对龅牙仔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煎熬。
他表面上依旧和往常一样，与花柳明插科打诨，按时换班巡视，但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手心总是湿漉漉地冒汗。
每一次与花柳明对视，他都觉得对方那浑浊的眼睛似乎能看穿自己心底的鬼祟。
那块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金块，沉甸甸、烫呼呼的，仿佛随时会灼穿衣服，将他的背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龅牙，发什么呆呢？妈的，这夜班真不是人值的，困死老子了。”
午夜时分，花柳明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道，他负责前半夜，此刻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龅牙仔一个激灵，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明哥，我带了瓶好货，‘神仙水’，提神醒脑，来一口？”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玻璃瓶，里面晃动着无色的液体。
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弄来的强效安眠药，溶在水里无色无味。
花柳明不疑有他，接过瓶子，仰头就灌了几大口，咂咂嘴：“啧，没什么味儿啊……你小子可别拿假货糊弄我。”
“哪能啊明哥，好东西都这样！”龅牙仔紧张地盯着花柳明的喉咙，看着液体滑下去，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龅牙仔如坐针毡，一边假装巡视，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瞟着花柳明。
大约一炷香后，药力开始发作。
花柳明的呵欠越来越密，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
“奇……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困……”花柳明嘟囔着，最终脑袋一歪，靠在墙根下，发出了沉重而规律的鼾声，彻底陷入了沉睡。
成了！
龅牙仔心中狂喜，但更多的却是无边的恐惧。
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后窗下，掏出那把偷偷配好的钥匙。
黑暗中，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嘎吱……”
锁舌弹开和生锈合页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龅牙仔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惊恐地望向鼾声如雷的花柳明和远处可能存在的暗哨。
好在，除了风声和虫鸣，并无其他动静。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锈死的窗户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乐哥，您保重！”龅牙仔说完，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溜走了。
阿乐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如同狸猫般翻出窗户，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他不敢回以前的住处，也不敢联系任何旧部，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大德哥的眼线？
他凭着对巢都底层巷道的熟悉，专挑最阴暗、最肮脏的小路穿行，如同丧家之犬。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摸到了位于巢都丙区与乙区交界处的一片鱼龙混杂之地——这里是和安乐的地盘边缘！
和安乐，与和胜和也有渊源，同为和记门下，却为争夺码头和赌场生意摩擦不断，是同门也是宿敌！
这也是阿乐选择他们的原因———再次过档到同门字头，他阿乐在江湖的名声也不至于烂大街。
他找到一家看似普通实则是和安乐暗桩的跌打医馆，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块名牌手表），买通了一个学徒，要求面见“能话事的人”。
一个小时后，在一间充斥着浓郁药草味和隐秘的后堂里，阿乐见到了一个穿着丝绸短褂、剔着牙、眼神精明的中年胖子——他是和安乐在医馆的一个小头目，人称“肥波”。
“哟，这不是胜和的乐哥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肥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戏谑。
阿乐被软禁的消息，在各个帮派中并非秘密。
阿乐此刻狼狈不堪，衣服破烂，脸上还有擦伤，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决绝：“肥波，明人不说暗话。”
“我阿乐栽了，大德不容我，想赶尽杀绝。”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但我阿乐在和胜和混了十几年，丙区码头、还有忠堂以前的几个暗档，里里外外的门道、人手、关系网，我都清楚！
只要温老大肯收留，给我个安身之所，我阿乐带着这些‘投名状’过档！助和安乐拿下这些地盘！”
肥波剔牙的动作停住了，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阿乐带来的信息，价值巨大！
如果能趁机吞掉和胜和丙区码头部分利益，对和安乐来说是块大肥肉！
而且，收留胜和的人，本身就能狠狠打击胜和的威信！让和安乐在和字头能大出风头，一举两得。
风险当然有，会彻底激化和胜和，但利益同样诱人！
肥波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悠悠地道：“乐哥，空口无凭啊……你如今这光景，让我很难做啊。”
阿乐知道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咬牙道：“肥波哥可以派人去核实！”
“我人就在这里！只要贵帮点头，我立刻可以画出码头仓库的布防图和几个暗档的交接暗号！”
“只求一条活路，和……一个向大德、向李枭报仇的机会！”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肥波看着状若疯狂的阿乐，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条丧家之犬的复仇欲望，有时候，比承诺更有用。
“乐哥稍安勿躁，这事……我得请示一下上面。”
肥波站起身，“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放心，很安全。”
他使了个眼色，两名手下看似客气实则监视地将阿乐“请”进了内间。
肥波走到外间，拿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汇报起来。
阿乐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心脏狂跳，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或许能绝处逢生，借和安乐的力量报复仇敌；赌输了，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别无选择！困兽犹斗，何况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