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司的车粗暴地碾过码头上凝固的血泊，红蓝警灯旋转的光芒，将这片刚刚经历血腥洗礼的土地映照得如同地狱入口。
全副武装的治安官们戴着头盔，动作机械地清理着现场。
收殓那些没来得及或无法撤离的重伤者，以及记录现场惨状。
对于巢都底层帮派之间这大种规模的火并，只要不波及贵族和重要设施，
治安司的标准流程往往是“事后清理”而非“当场制止”，毕竟，让这些渣滓互相消耗，在某种程度上也符合上城区的“维稳”需求。
……
武堂的队伍在夜幕和复杂巷道的掩护下，如同受伤的狼群，沉默而迅速地撤回丙七坊。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虽然夺回了码头，逼退了和安乐，但每个人都挂彩，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主心骨——李枭，伤势极重！
李枭被阿强和托尼贾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被半拖半抬着前行。
他胸口那个被高爆飞针炸开的伤口依旧在不断渗血，将临时包扎的布料浸得透湿，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之前强行释放“暴徒”本能、连番恶战带来的透支反噬，加上这最后的致命偷袭，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
“再快点！”阿积如同鬼魅般在前方探路，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
他的娃娃脸在阴影中显得异常冷峻，手中紧握的短刀不断滴落着沾染的血滴。
老算盘跟在后面，一边疾走，一边用加密通讯器低声安排着接应和清理撤退痕迹的事项，额头上全是冷汗。
托尼贾则带着几个机灵的手下在后面断后，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踪。
终于，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武堂总部。总部内部早已戒备森严，气氛紧张。
“快！抬到医疗室！”老算盘嘶哑着嗓子指挥着，武堂内部那个设备还算齐全的地下医疗点立刻忙碌起来。
几名懂得急救包扎、处理刀伤枪伤的老人手立刻围了上来，剪开李枭被血浸透的衣服，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靠近心脏，边缘焦黑，有明显的爆炸灼伤和能量侵蚀痕迹，更麻烦的是，似乎有细微的金属碎片残留体内，并且一种奇异的能量还在阻碍着伤口的自愈和凝血。
“不行……这伤太邪门了！普通手段止不住血！需要专业的细胞活化剂和能量中和剂，还得有外科手术取出碎片！”
医生脸色发白地摇头，“咱们这的条件……顶多能暂时吊住命！”
阿强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双目赤红：“妈的！和安乐那帮杂碎！尤其是那个放冷针的眼镜仔！”
“现在说这些没用！”阿武相对冷静，但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必须想办法救枭哥！”
“我去鬼市！”阿积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找沈锻。他那里，或许有办法。”
众人沉默。
沈锻那个神秘的鬼市巫医，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快可能搞到救命药物或技术的渠道，但与之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代价难以预料。
“没时间犹豫了！”老算盘看着李枭气息越来越微弱，一咬牙，
“阿积，你带足钱，立刻去！无论什么代价，先保住枭哥的命再说！”
“我和吉米仔想办法稳住堂口，对外就说枭哥轻伤，需要静养！”
阿积不再多言，接过老算盘递过来的一袋宝钞，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
与此同时，和胜和总堂，荣记茶楼密室。
大德哥回想李枭刚才的战斗场面，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眼神复杂难明。
“独战和安乐佩刀华、傻福、阿崩三人，重创佩刀华，废了傻福一臂一腕，打得阿崩内腑重创昏迷……
最后，如果不是高佬发偷袭，佩刀华三人说不定会殒命当场。
而李枭也不会受到重伤生死未知。
这时身旁的四眼开口打断了大德的思索，德哥：“码头……我们已经接手了，和安乐的人撤得很干净。”
大德哥缓缓坐回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码头的夺回，固然是好事，大大缓解了他的压力，也让他能在元老会面前有所交代。
但李枭和武堂在此战中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尤其是李枭那悍不畏死、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凶悍，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和忌惮。
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告诉下面的人，”大德哥缓缓开口，声音阴沉，“码头既然拿回来了，就给我守好了！增派人手，严加防范！至于武堂那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送一份厚礼过去，就说慰劳李堂主和武堂兄弟为社团立下大功，让他……好好养伤。”
四眼明心领神会，这是要明着安抚，暗中观察，甚至……希望李枭伤重不治。
“是，德哥。”
……
和安乐总部，永义大厦。
气氛同样凝重。高佬发站在龙头温贵面前，恭敬地汇报着。
“……佩刀华伤势极重，头骨、胸骨碎裂，械心过载，内部能量回路紊乱，需要送回义体中心进行大修，没有三个月恐怕无法恢复战力。
傻福双臂基本废了，阿崩内腑震荡，也需要长时间静养。丙区码头……丢了。”
温贵把玩着手中的文玩核桃，脸上那惯常的“笑面佛”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漠。
“李枭呢？”他淡淡问道。
“我那一针，用了特制的‘蚀能’装药，专破武道真气和高阶仿生组织的自愈功能，还带有追踪标记。”高佬发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
“他硬接了我一针，又强行爆发，伤势只会比佩刀华更重。就算不死，也是个半废。”
温贵沉默片刻，缓缓道：“丢了码头，折了三员大将……这次，亏大了。”他抬起眼皮，看向高佬发，
“不过，你最后出手，救下佩刀华，做得对。一个活着的兵道序列九，比一个死掉的码头有价值。”
“这个李枭……武堂……看来，我们之前都小瞧了这只从丙七坊爬出来的地头蛇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动用一切资源，盯死武堂，盯死李枭！我要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
“另外，给巢都所有地下诊所和药材商放话，谁敢救李枭，就是和我安乐为敌！”
“明白！”高佬发躬身。
温贵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璀璨却暗藏杀机的巢都。
“李枭……你若不死，胜和这谭死水，怕是真要因你而沸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