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都的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丙七坊武堂总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地下医疗室内,李枭躺在简陋的手术台上,脸色死灰,胸口缠着的绷带不断被渗出的暗红色血液浸透,生命体征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几名懂些医术的老兄弟围在旁边,用尽各种土方草药,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对那诡异的伤口和侵蚀性能量束手无策。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草和绝望的气息。
老算盘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大门,额头的冷汗就没干过。
托尼贾与阿武带着人守在外面,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阿强像一头困兽,双眼布满血丝,拳头捏得发白,死死盯着昏迷的李枭。
整个武堂的核心力量,都因李枭的重伤而紧绷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
鬼市,巢都的阴影之地,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在污浊的巷道和昏暗的店铺中进行着。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燃料、违禁药品和腐烂物的复杂气味。
阿积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狭窄、挂满杂乱线路的巷道中急速穿行。
他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急切的光。
他避开了几处正在发生的抢劫和黑市交易,目标明确地朝着沈锻那间挂着幽绿色“巫”字灯笼的诊所奔去。
越是接近目的地,周围的氛围越是诡异死寂,仿佛连喧嚣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了。
终于,那间破旧得仿佛随时会倒塌的诊所出现在眼前。
诊所门虚掩着,阿积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店内依旧杂乱阴森,各种奇形怪状的标本和草药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沈锻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咕嘟冒泡的坩埚前忙碌着,似乎在对一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进行提纯,对阿积的到来毫无反应。
阿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门口阴影里,如同融入了环境,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沈锻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长柄勺,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了擦手,转过身,
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扫过阿积,最后落在他沾满尘土和零星血渍的衣角上。
“李枭受伤了?”沈锻的声音平淡无波,和往常一样。
“枭哥重伤,需要救命。”阿积言简意赅,直接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布满污渍的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是武堂目前能拿出的几乎所有现钱和硬通货。
沈锻看都没看那袋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李堂主又惹上什么麻烦了?这次伤的似乎不轻,连你都急成这样。”
“和安乐,高佬发,蚀能飞针。”阿积吐出几个关键词,目光死死盯着沈锻,
“沈大人,开个价。”
沈锻走到柜台后,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蚀能飞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倒是有些麻烦。”
“专破武道真气和生物组织活性,里面还掺了追踪标记和阻碍愈合的能量毒素……寻常药物,可救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阿积:“钱,我不缺。救李枭,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阿积声音冰冷。
沈锻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随手打开。
里面并排躺着三支药剂。
一支透明如水晶,内部有星沙般的光点流转;
一支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最后一支则是诡异的暗绿色,液体粘稠,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这三支药。”沈锻指着它们,“‘惊蛰’可中和大部分能量毒素,清除追踪标记;
‘春分’能强行激活细胞活性,激发生命本源;‘谷雨’……能雨生万物,刺激潜能,加速组织再生。”
他合上盒子,看着阿积:“前两支,算我投资李堂主这个‘潜力股’。第三支‘谷雨’,需要代价。”
“说。”阿积没有任何犹豫。
“我要李枭伤愈之后,再帮我做一件事。”沈锻缓缓道,
“具体什么事,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他。当然,他可以拒绝,但这支‘谷雨’的账,就得用别的东西来抵……比如,他或者你,身上某个‘零件’。”
这条件极其苛刻,近乎卖身契!
但阿积只是沉默了两秒,便伸手去拿那个盒子:“药,我先拿走。代价,枭哥醒了,你自己跟他说。”
沈锻似乎早料到他会答应,并未阻拦,只是淡淡补充道:“提醒一句,和安乐那边,温贵已经下了封杀令。”
“巢都面上能搞到救命药的地方,现在都盯着呢。你们动作要快,能不能把药安全带回去,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阿积将装有药剂的盒子小心翼翼贴身藏好,深深看了沈锻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或许是沈锻的诊所本身带有某种威慑,又或是和安乐的眼线尚未完全布控到位,阿积这一路返回异常顺利,并未遭遇预想中的拦截与埋伏。
他穿行在复杂的巷道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以最短的直线距离直奔丙七坊武堂总部。
……
武堂地下医疗室,气氛已凝重到极点。
李枭的脸色从苍白转向一种不祥的青灰色,胸口的渗血虽然因强效止血粉而略有减缓,但生命体征依旧微弱得可怕,仿佛下一刻那缕气息就会彻底断绝。
老算盘的踱步声、阿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医疗仪器单调的警报声,构成了死亡临近的倒计时。
“咻——”
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阿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医疗室内,带来一阵冰冷的夜风。
“药!”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将那冰冷的黑色盒子塞到守在一旁、急得嘴角冒泡的医生手中。
医生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三支形态各异的药剂,特别是那支暗绿色、微微蠕动的“谷雨”时,手不禁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