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的威胁如同阴云压顶,但风暴来临前的压抑,需要一丝调剂。
入夜,丙七坊的霓虹准时亮起,“夜金陵”巨大的全息招牌投射在街道上空,妖娆的虚拟舞娘扭动着腰肢,电子音浪隐隐传入顶层办公室。
李枭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下方喧嚣的舞池。
镭射光束切割着干冰雾气,疯狂舞动的人群如同沸腾的熔炉。
这里是他的摇钱树,也是欲望的宣泄口。
敲门声轻柔响起。
“进。”李枭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飘入。
红姐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云鬓微松,妆容精致,如同旧画报里的美人,身后跟着略显局促的阿敏。
“枭哥。”红姐未语先笑,声音软糯,“没打扰您吧?”她拉着阿敏的手往前带了一步,
“带阿敏来,是想跟您汇报个事儿,也讨个主意。”
她轻轻推了阿敏一下:“阿敏,你自己跟枭哥说。”
阿敏抬起头,那张酷似张敏的脸上少了惊惶,多了清纯的倔强,穿着素雅的连衣裙,与夜金陵的奢靡格格不入。
“枭哥,”阿敏声音清晰,带着一丝紧张,“我……我想在夜金陵唱歌。”
“唱歌?”李枭眉梢微挑。
“是,”阿敏鼓起勇气,眼神坚定,“以前在小酒吧驻唱,是我糊口的本事。”
“红姐照顾我,让我来夜金陵试工,不用陪过分客人。但家里开销大,光靠基本工钱……不够。”
她声音低了些:“家里……弟弟还在念书,阿妈身体不好,药不能停。”
“我想多赚点钱,唱歌……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能多赚一些。”她眼中带着恳求,
“我想唱……本土的调子,秦淮河边的曲儿。”
李枭看着她清澈眼神里的坚持和不易察觉的恳求,想起了巢都底层挣扎的芸芸众生。
阿敏的倔强,让他有几分欣赏。
“红姐,你怎么看?”李枭转向红姐。
红姐眼中精光一闪:“枭哥,阿敏嗓子是真不错!以前在边缘小场子就有点名气,唱老歌很有味道,不比靠脸吃饭的差。”她顿了顿,观察李枭脸色,
“我琢磨着,咱们夜金陵光靠跳舞陪酒,路子窄了。”
“推出个正经歌姬,搞点本土传过来的艺术表演,能吸引一批不同客人,特别是那些没去过本土,又附庸风雅的老板。”
她补充道:“而且,阿敏会唱《秦淮景》、《茉莉花》这些,带着根儿呢!”
“现在巢都年轻人,都快忘了老家里的东西了,唱这个,能勾起不少人的乡愁和归属感,格调也上去了!”
李枭沉吟片刻,红姐的商业嗅觉敏锐,阿敏的提议也触动了他心底一丝久违的期待感。
巢都虽然属于大明,骨子里流的也是大明的血,但终究不是在本土,他从未去过大明本土,不知这个世界的大明又是何等风华!
“可以。”李枭点头,“红姐,你安排。舞台灯光音响弄好点。”
“阿敏的待遇,按顶尖歌姬给,唱得好,另有打赏。”
“歌单……就按她说的,多排些大明老调新编的曲子。”
阿敏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谢谢枭哥!谢谢枭哥!我一定好好唱!”
红姐笑靥如花:“枭哥英明!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嗯。”李枭挥挥手。
红姐拉着千恩万谢的阿敏退了出去。
关门瞬间,李枭的目光在阿敏纤细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
几天后,夜金陵舞台焕然一新。
背景是可调节的全息投影,能模拟本土秦淮画舫的桨声灯影。
专业音响和柔和聚光灯,让舞台有了专业画舫的味道。
阿敏首次登台,安排在周末黄金时段。
红姐提前预热,场子里不少熟客都知道新来了个歌姬,会唱大明秦淮调。
当阿敏穿着一身素白明制马面裙,裙襕绣着淡青缠枝莲纹,一头长发扎着简单高马尾,既显英姿飒爽又不失庄重,
当她抱着古筝走上舞台时,喧嚣的舞池安静了一瞬。
聚光灯下,她仿佛秦淮画舫中走出的歌姬,素色裙裾在干冰雾气中轻扬,指尖轻抚琴弦的姿态,与夜金陵的赛博霓虹形成时空交错的奇异美感。
她指尖拨动琴弦,清澈略带沙哑的嗓音流淌出来,唱的是一首改编自本土的《茉莉花》旋律悠扬婉转,歌词却带着现代人对故土的眷恋与漂泊的无奈。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飘洋过海落谁家……”
“霓虹如血映铁瓦,梦里秦淮月笼纱……”
没有电子合成的喧嚣,没有刻意卖弄的技巧,只有干净的声音和真挚的情感,像一股清泉,瞬间冲淡了场子里的燥热。
原本划拳拼酒的客人停下动作,搂着女伴调笑的老板侧耳倾听,连穿着工装的汉子也默默放下酒杯,眼神里流露出追忆和一丝难得的宁静。
一曲终了,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和口哨声轰然响起!
“再来一首!”
“唱得好!”
“阿敏!再来一个!”
阿敏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热烈的反应,紧张褪去,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二楼VIP包房,李枭端着酒杯,静静看着。
阿敏的歌声确实有感染力,尤其是这身装扮,在巢都这种习惯了耐用与防御的穿衣习惯下,更显明艳动人。
红姐的眼光,确实毒辣。
……
几日后深夜,阿敏唱完最后一曲,疲惫地走下台。
红姐迎上去,递过一杯温水:“辛苦了,阿敏。唱得真好,好几个老板都问你是谁呢。”
“谢谢红姐。”阿敏接过水,小口喝着。
“这么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红姐关切道。
“不用了红姐,我姐今天从这路过,说好来接我。”阿敏话音刚落,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阿敏!”
一个穿着教师制服的女人快步走来。
她容貌与阿敏有八九分相似,气质却更加沉静温婉,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和掩饰不住的疲惫,正是阿敏的双胞胎姐姐——阿雯,巢都一所官学的教师。
“阿姐!”阿敏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