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媚的黑色斗篷融入巢都丙七坊的夜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在空荡巷道回响。
她没有走向总堂方向,而是拐进一条堆满废弃义体零件的死胡同。
确认无人尾随后,她掀开一道金属暗门,身影没入地下排水系统的幽暗通道。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滂臭气息扑面而来。
七拐八拐,媚姐来到通道尽头,一个全身笼罩在厚重黑色斗篷中的人影静立阴影,面部被兜帽遮得严实,只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阿媚身上。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一个经过电子变调、嘶哑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阿媚卸下斗篷,暗红蕾丝衬裙在幽绿应急灯下泛着妖异光泽。
“大德几乎翻遍和胜和总堂,霞姐母子一无所知,元老会那帮老狐狸滴水不漏,连蒋天豪的棺材都撬开查过三次……”她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我督促他动用了所有暗线,甚至让他的心腹盯死邓伯和龙叔,但线索……全断了。”
“废物!”电子合成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过来。
“三年!你在和胜和潜伏三年!蒋天豪活着时你拿不到,他死了你还拿不到!组织在你身上投入的资源够再造三个暗桩了!”
阿媚呼吸一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压下翻腾的屈辱和恐惧:“怪我?蒋天豪死得那么突然!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当时动手倒是利索,可事情哪?办利索了吗?”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和质问,
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大德刚上位,根基不稳,各堂主虎视眈眈,元老会阳奉阴违!他连那根棍子的影子都摸不到!再给我两个月……”
“两个月?”斗篷下的身影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黄粱梦境’的神经接入网络下月将覆盖新港全境!到时所有地下世界的规则都会被重构!
佛、道、法三家到时候会比现在更强势,严重影响了我们在新港的利益。”
电子音带着冰冷的警告:“上面要的是那根棍子!不是听你讨价还价!它是维持我们在新港权势的关键物品!”
“没有它,我们在即将到来的新秩序里,就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强势了!那么占据先机。”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最后三十天。拿不到棍子,你就和蒋天豪一样——‘意外’身亡。”
暗门在阿媚身后重重关闭,隔绝了通道内最后一丝光线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巷道里只剩下雨滴敲打铁皮的单调声响。
阿媚背靠着湿滑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无形的扼痕。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但更深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狠戾。
三十天!三十天后,要么拿到棍子,要么……死!
她望向武堂总部所在的方向,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李枭……”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你最好……真如我所想,是那条能搅翻天的真龙!否则……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裹紧斗篷,如同受伤的母豹般融入更深的黑暗。她需要立刻行动,动用所有埋藏的暗线,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把李枭这潭水彻底搅浑!
………………
第二天,傍晚。
荣记茶楼议事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和胜和各堂口话事人、揸数以及元老会几位叔父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和无声的较量。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或阴沉、或警惕、或幸灾乐祸的脸孔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大德哥端坐主位上,面色沉静如水,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阿媚静立其后,低眉顺眼,如同最温顺的背景。
会议伊始,讨论的是几件无关痛痒的帮务——丙区几个小赌档的抽水纠纷、某堂口兄弟因醉酒闹事被治安司扣留需要保释、以及下个月总堂香火钱的摊派比例。
发言者寥寥,回应者更是敷衍,气氛沉闷得令人昏昏欲睡。
阿浪坐在靠近元老会叔父的一侧,位置显眼。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住一方堂主的威严,但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惶和不时扫向门口、窗外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手下心腹阿鬼等人站在他身后,个个面色凝重,肌肉紧绷,如同惊弓之鸟。
李枭则带着阿积,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位置并不突出,却自有一股沉静如山的气场。
他面前放着一杯热茶,通过烟雾缭绕的水汽,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在场之人,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阿积如同影子般站在他身后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格外锐利,无声地警戒着四周。
龙叔、肥叔等元老会叔父坐在上首,脸上带着惯有的深沉,看不出喜怒。
东莞仔、飞机等其他堂主则各自盘算,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关于摊派比例的讨论陷入僵局,议事厅内只剩下单调的算盘珠子拨弄声时,阿浪猛地站了起来!
“砰!”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够了!”阿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丝刻意为之的“愤慨”,
“吵来吵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社团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人管事!”
“豪哥都去世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能帮他报仇,龙头棍也找不到,我看是龙头不稳!”
“现如今外面强敌环伺,我们内部却一盘散沙!”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大德哥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德哥!您是代理龙头,日理万机,社团上下都指望您!”
“可您看看现在!豪哥的大仇没有得报,龙头棍你又找不到,元老会质疑,兄弟们人心惶惶!”
“丙五坊、丙四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和安乐的人踩过界都没人管!您一个人,顾不过来呀!”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沉闷!议事厅内一片哗然!
飞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