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文轩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李枭身边,脸上带着后怕和感激,低声道:“枭哥,这次……真是多亏您了!陈子安他们……”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
东林学派在新港虽非一家独大,但势力盘根错节,陈氏兄弟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
碎裂的桌椅、倾倒的屏风、泼洒的酒水,还有几个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看客。
白先生虽然出面调停,也说了损坏记在阁内账上,但这梁子结下,后续麻烦恐怕少不了。
他看向戴文轩:“戴公子,这里你熟,善后的事情,麻烦你处理一下。该赔的赔,该安抚的安抚。”
“枭哥放心!交给我!”戴文轩立刻应下,恢复了江门学派子弟的从容气度。
他转身走向凤栖阁的管事,低声交谈起来,语气温和却带着豪爽与果决。
他先是代表李枭和自己,对凤栖阁的损失表达了歉意,并承诺全额赔偿。
随后,他又走向几位受到惊吓的客人,温言安抚,言语间巧妙地暗示今日之事涉及学派内部切磋,希望大家莫要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手腕圆滑,八面玲珑,很快便将现场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并开始指挥侍者清理狼藉。
李枭则转向阿积。
阿积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枭注意到他交叉格挡的双臂袖口处,布料有细微的撕裂,
露出的皮肤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红痕——那是硬抗护卫拳锋和文气屏障留下的痕迹。
“没事吧?”李枭低声问。
阿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小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文气屏障……倒是很坚韧。”
李枭眼神微凝。
阿积的实力他最清楚,正面战斗或许不强,单点突破绝对有说法,能让他感到“韧”,
甚至留下痕迹,陈子安仓促间施展的文气屏障威力不容小觑。
儒道序列的手段,确实诡异难防,远非单纯的力量对抗那么简单。他心中对儒道的警惕又提升了几分。
“没事就好。”李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陈子安兄弟仓惶逃离的方向,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儒道序列……还是接触的少……”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陈子安展现出的“言出法随”、“文气化形”、“引动黄粱规则”等手段,
与武道序列直来直去的暴力截然不同,充满了规则层面的压制和精神层面的侵蚀。
若非他有系统屏蔽削弱了大部分精神压制,单凭气血烘炉硬扛,恐怕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骂得吐血,印玺受损,颜面扫地,此仇怕是要不死不休。
“枭哥,”戴文轩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也走了过来,脸上忧色不减,
“陈子安回去后,东林学派那边恐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枭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戴文轩,
“戴公子,你江门学派在乙区,对东林了解多少?他们有什么弱点?或者说……怕什么?”
戴文轩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道:“枭哥,东林学派在新港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上层官绅和几家书院,走仕途派的居多,讲究‘官威’和‘礼法’。
他们最重颜面,也最怕……失了体统,坏了规矩!
今天陈子安在凤栖阁动用‘官威如狱’这种杀伐神通,本身就犯了忌讳!
白先生最后那几句话,看似调停,实则也是在点他逾矩!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就在戴文轩低声向李枭分析东林学派弱点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不起眼侍者服饰的人,
正低着头,用藏在袖中的微型设备,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李枭硬撼陈子安、最后出言羞辱的画面——悄无声息地录制下来,并通过加密频道发送了出去。
…………
乙区,松鹤书院深处,一处静谧的藏书阁。
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捧着一卷古籍,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细细品读。
他身前案几上,一方普通的青石镇纸压着几张写满批注的稿纸,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突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微微震动,一道加密信息传入。
老者放下书卷,眉头微蹙,似乎不喜被打扰。
他点开信息,一段清晰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正是李枭硬生生轰碎“官威如狱”,然后步步紧逼,对陈子安说出那番诛心之言的场景。
当听到“儒道能成为三教之一……是因为你们依附的国家强盛!”
“是因为你们抱紧了皇权的大腿!是因为你们会钻营,会写那些歌功颂德的狗屁文章!”时,
老者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并未像平常读书人那般勃然变色,反而若有所思。
视频继续播放,李枭那句“吃屎吃多了,把脑子糊住了吗?”的粗鄙之语,让老者眉头微皱,显然不喜其粗鲁,但并未动怒。
视频播放完毕。
老者沉默片刻,指尖在通讯器上轻轻敲击,一条指令无声发出:
“查清此人底细。着重其出身、经历,以及……其言论背后是否真有此见地。”
“松鹤书院,只求真知灼理,不为权贵张目。此子之言,虽粗鄙,然……亦有几分振聋发聩之意。”
指令发出,老者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未落在字上,而是望向窗外,
低声自语:“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如果读书只为皇权服务?”
“那么这书读了也是白读,呵……东林诸公,确已背离圣贤之道远矣。此子……倒是个异数。”
凤栖阁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场针对李枭和武堂的、更加隐秘和致命的暗算,已然在丙区的阴影中悄然展开。
而与此同时,一股来自不同立场、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目光,也悄然落在了李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