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几辆经过特殊改装、外表低调的黑色轿车,如同游鱼般悄然驶出丙七坊,汇入稀疏的车流,朝着乙区西郊的菩提禅院疾驰而去。
菩提生物是新港最大的佛门集团,而菩提禅院就是这佛门集团背后的股东之一。
它没有修建在环境更好的上城区或者甲区,而是坐落于乙区丙区交界的废弃工业区。
这里棚户遍地,充满大量废弃工业厂房,是那些在上层眼中贱民的天然房屋,毕竟他们连丙区的巢笼都租住不起。
有点能力都会去丙区社团搏一搏,凭借对富贵在天,生死由命的独特理解,搏一个璀璨未来。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且荒诞,混黑成为他们唯一上升的途径。
头车内,李枭闭目养神,赤阳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调整着状态。
华哥坐在他旁边,神色紧张,不时看向窗外。
霞姐和蒋耀祖坐在后排,霞姐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神中带着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蒋耀祖则坐得笔直,小脸紧绷,眼神中透着超越年龄的坚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枭哥,这一路……太平静了,我心里反而更不踏实。”华哥忍不住低声说道。
李枭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逐渐清晰的、笼罩在晨雾中的巨大轮廓:“华哥,静心。该来的总会来,兵来将挡便是。”
车队驶入废弃工业区范围,道路变得崎岖不平。
阿积提前去了寺院,便由陈泰驾驶着车辆,他沉稳地避开坑洼,无意间看到后视镜里跟随的车辆。
“枭哥,有尾巴。”陈泰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李枭收回目光,扫向窗外,果然看到两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远远吊在后面。
“不用管,保持速度,进入禅院范围,他们不敢跟。”李枭淡淡道。
他早已预料到会有尾巴,这些远远吊着的探子,暂时构不成威胁。
然而,当车辆绕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接近菩提禅院所在的山麓时,眼前的景象让车内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只见通往禅院山门的唯一道路上,竟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带着深深的死寂。
他们扶老携幼,有的背着破旧的包裹,有的甚至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上面躺着气息奄奄的病人。
空气中弥漫着臭味、尘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尽头是禅院山门前设立的几个棚子。
棚子下,几个穿着灰色僧袍、面露和蔼笑容的知客僧正操作着冰冷的机器。
李枭的目光扫过,立刻认出上面写的文字,上写着“功德录入仪”和“福报点数结算终端”。
每个走到棚子前的僧祇户,都要先在一个类似血压计的金属箍上套住手腕或脖颈,仪器发出微光,似乎在扫描或抽取着什么。
随后,僧祇户会拿到一张印有“福报点数”的简陋纸条,再凭纸条到旁边的棚子换取一小包标注着“净水”、“粗粮”或“基础药剂”的东西。
这哪里是香火鼎盛的佛门圣地?
分明是披着慈悲外衣的……血肉磨坊!
和尚们可以源源不断敲他们的骨,吸他们的髓,李枭心中冷笑。
菩提禅院正是用这种“功德换福报,福报换生存”的方式,
如同水蛭般吸附在这些底层民众身上,榨取着他们最后的价值——无论是劳力、数据,还是……生命能量?
“阿弥陀佛……资本佛祖保佑……下个月我能挣够福报点啊……”车窗外,隐约传来僧祇户们麻木的祈祷声。
而山门前,两排身着明黄色僧袍、手持合金齐眉棍的武僧肃然而立,眼神锐利,气息彪悍,与山门外那些麻木的香客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无形的、冰冷的血腥。
李枭的车队在山门前停下。
陈泰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枭和华哥也相继下车,霞姐和蒋耀祖在几名精锐护卫的簇护下走出车门。
“阿弥陀佛。”一位身着锦斓袈裟、面容慈祥的老和尚带着几名知客僧迎了上来。
他双手合十,目光在李枭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蒋耀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笑容。
“李施主,华施主,还有蒋小施主,王施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本善的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和蔼。
李枭上前一步,同样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掩去眼底的冷意:“本善大师,叨扰了。”
“今日是蒋天豪先生百日之期,蒋小公子特来祭拜亡父,以尽孝道。些许香火钱,不成敬意。”他示意老算盘上前。
老算盘立刻捧上一个古朴的木盒和一尊用纯金打造的《往生经》经文模型。
在阳光下,金箔经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与山门外那些换取“福报”的贫苦僧祇户形成了残酷的讽刺。
“此乃一点心意,供奉佛祖,祈愿蒋先生早登极乐。”李枭语气诚恳,目光温润平和,掩饰着心中的想法。
本善的目光扫过木盒里厚厚的不记名宝钞和金灿灿的经文,脸上的笑容更加“慈悲”和煦,
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李施主虔心向佛,功德无量!”
“蒋施主生前亦是本寺虔诚信众,常来礼佛静修,与本寺缘法深厚。”
“小施主孝心感天动地,老衲定当亲自安排,务求圆满。请随我来。”
在武僧冷漠目光的注视下,李枭一行人跟随本善大师步入山门。
踏入禅院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梵音缭绕,形成一股令人心神微荡的能量场。
巨大的全息佛像悬浮在广场上空,宝相庄严,俯视着脚下渺小的众生。
殿宇金碧辉煌,琉璃瓦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众人肃穆的身影。
与山门外那绝望的“福报”队伍相比,这里俨然是佛国净土。
然而,李枭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祥和宁静、佛光普照的表象之下,无数道无形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金玉其外的禅院深处,潜藏的魔性,正悄然涌动。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旁的蒋耀祖,少年紧抿着嘴唇,眼神深处似乎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思念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