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区的天空是常见的灰霾色,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着咸鲜与海腥混合的独特气味,挥之不去。
丙七坊三号码头的金属甲板在阴天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远处,集装箱堆积如山,构成一片扭曲的钢铁丛林,
其上闪烁的霓虹广告在雾霾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如同这座巢都深藏不露的暗流涌动。
一艘中等吨位的货轮“台兴号”静静停靠在泊位上,引擎低吼,烟囱喷吐着灰白色的烟气,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船身斑驳,诉说着它常年穿梭于帝国南洋与台省之间的风浪历程。
李枭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站在码头边缘。
伞下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却隔绝不了空气中弥漫的湿冷与咸腥。
他身后,阿积如同沉默的影子,同样举着伞,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薄雾,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行人穿过薄雾走来。为首的女子,正是丁瑶。
她今日的装扮,与平日的风情万种截然不同。
上身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质地挺括,但领口处却大胆地解开了上面两颗纽扣,
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诱人事业线,为干练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危险的妩媚。
下身则是一条灰色的百褶裙,裙裾只及腿弯,大胆地展露出下方一双包裹在白色蕾丝丝袜中的笔直圆润的腿。
丝袜的蕾丝花纹在晦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含蓄中透着撩拨。
脚上是一双简洁的黑色低跟皮鞋。
这套被称为“枭式”的服饰,显然是按李枭的某种特殊要求紧急加工出来的,风格独特,
融合了利落、现代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性感,在这充斥着粗犷与混乱的丙区码头,显得格外醒目而富有冲击力。
李枭的目光落在丁瑶身上,尤其是那双在灰暗背景下更显白皙的腿和那独特的蕾丝花纹时,眼神有刹那的恍惚。
这装扮……精准地击中了他记忆中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点,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投影,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丁瑶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枭那一闪而逝的失神。
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走到李枭面前,微微歪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笑,
“怎么?枭哥还没看够?昨晚在夜金陵……你可是摩挲良久呢。”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码头的嘈杂。
李枭素来以城府深沉、冷静自持著称,此刻却被丁瑶这大胆直白的调笑弄得措手不及。
他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目光移向别处,含糊道:“……休要胡言。”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根悄然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丁瑶见状,眼中笑意更浓,如同得逞的小狐狸。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在李枭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百褶裙摆飞扬,蕾丝丝袜包裹的腿部线条展露无遗。
“如何?这身‘枭式’服饰可还入得了枭哥的眼?”
她甚至刻意摆了几个凸显身姿的造型,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枭,那敞开的领口在动作间,风光更是若隐若现。
跟在丁瑶身后的几名随从,在她开口调笑李枭的瞬间,便已训练有素地、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了不同的方向。
有人“专注”地盯着货轮锈迹斑斑的船舷,有人“认真”研究着脚下湿漉漉的甲板纹路,
还有人则“饶有兴致”地眺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平面。
每个人都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严肃与专业,仿佛对身后发生的对话充耳不闻,只是那微微紧绷的肩膀暴露了他们强忍的笑意和八卦之心。
地中海依然没有出现,这次的返程少了一份保障!
李枭无奈地瞥了一眼那些“专业”的下属背影,心中哭笑不得。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和加速的心跳,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后,尽快把我们谈妥的东西准备好,时间不等人。”他刻意避开了丁瑶的话题。
丁瑶收起玩闹的姿态,正色点头:“放心,枭哥。”
“我比你更心急。”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又带上那抹促狭的笑意,
“我也等不及要穿更多你‘心心念念’的枭式服饰了,尤其是……”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凑近李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道,
“……你提过的马油袜和金属袜!那穿起来,想必更有意思?”
李枭呼吸微微一滞,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灼热。
他瞪了丁瑶一眼,低声道:“……快上船!”
丁瑶咯咯一笑,不再逗他。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将衬衫上解开的纽扣一一系好,动作优雅而从容,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干练精明的女强人模样。
她最后深深看了李枭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合作者的精明、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以及属于她自己的、不容忽视的野心。
她转身,带着那几名终于可以“正常”转身的随从,踩着湿滑的舷梯,登上了“台兴号”。
就在她踏上甲板,转身回望的那一刻,一缕顽强的阳光奇迹般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巢都的雾霾,恰好落在她的身上。
那束光仿佛舞台的追光,将她笼罩其中,白色的衬衫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灰色的裙摆也染上了一层金边。
她站在光里,对着码头上伞下的李枭,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呜——!”
汽笛长鸣,穿透薄雾,带着远行的苍凉与决绝。
粗大的缆绳被解开,沉重的铁锚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升起,带起浑浊的水花。
货轮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与码头分离,驶向被雾霭笼罩的茫茫大海。
那缕阳光很快又被云层吞噬,码头再次陷入灰蒙蒙之中。
李枭站在原地,目送着“台兴号”如同一头钢铁巨兽,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
丁瑶最后的话语,尤其是“马油袜与金属袜”那几个字,还在他耳边萦绕,混合着海风的咸腥气息,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那束短暂照亮她的阳光,如同一个转瞬即逝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