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巷口的方向,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是……是锦衣卫!”
“蒲礼府千户所的人!快撤!”
“该死!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追击者的声音充满了惊惧和慌乱!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而杂乱,迅速远去!
丁瑶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雨幕,望向巷口。
只见数道身着深青色油布雨靠,头戴宽檐斗笠,面覆黑巾的身影,如同沉默的礁石般,静静地伫立在巷口的风雨之中。
他们腰间悬挂的制式长刀在雨水中泛着幽冷的寒光,刀鞘上“蒲礼府千户所”的徽记清晰可见。
为首一人,身形精悍,左手按在刀柄,右手掌心托着一枚散发着微弱脉动光华的暗金色令牌,徙木符!
正是刚刚执行完任务返回的裴十三一行!
裴十三冰冷的目光扫过巷内,在丁瑶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雨幕和伪装,看清她的底细。
丁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锦衣卫!落在他们手里,未必比落在袭击者手里好多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裴十三并未下令抓捕,
只是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破损的,露出赤金纹路的“枭式”战袍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他对着巷内深处,丁瑶爬出的地道出口方向,冷冷地扫了一眼,似乎确认了什么。
看了一会,他则不再理会巷内,只是托着徙木符,带着手下,转身便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丁瑶瘫坐在冰冷的污水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看着锦衣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追击者仓惶退却的巷口,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阿豹……老周……那些死去的兄弟……还有朝不保夕的自己,常年出海行动,第一次这么狼狈。
巨大的悲痛和迷茫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她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活下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起身,扶着湿滑的墙壁,
踉跄着、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一头扎进更深沉的雨幕和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蒲礼府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
两日后,蒲礼府码头。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与鱼获的腥气,吹拂着一艘缓缓靠岸的庞大船体。
李枭站在船舷边,赤金色的瞳孔扫过这座混乱而繁华的港口城市。
铅灰色的天空下,码头区如同一个巨大的,永不愈合的伤口,流淌着各色人流与货物。
远处,承宣布政使司官衙的飞檐在雾霾中若隐若现,近处,则是挂满各色帮派旗帜的仓库和喧嚣的市集。
信号器只指向蒲礼府,如同沉入大海的针。
两天过去,丁瑶一行人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枭哥,船靠稳了。”阿积如同影子般出现在李枭身后,声音低沉。
李枭微微颔首:“阿积,你带几个人,去码头‘水老鼠’那里探探风声,看有没有陌生面孔遇袭或落脚的消息。”
“高岗、骆天虹,你们带人在码头区外围转转,留意可疑痕迹。”
“雷耀扬、封于修,跟我去会会这里的‘地头蛇’。”
“是,枭哥!”众人齐声应道。
李枭口中的“地头蛇”,是控制着码头一带的本地帮派“洛獠”。
根据出发前搜集的零碎情报,洛獠帮主“疤脸鲨”阿基诺·奎,是蒲礼府码头区数得上号的人物,耳目众多。
一行人下了船,穿过拥挤嘈杂的码头。
空气中各种味道杂陈,装卸货物的苦力,吆喝的商贩、眼神警惕的帮派分子、行色匆匆的传教士……
形形色色的人流中,李枭一行人气质冷硬,步履沉稳,很快引起了注意。
洛獠帮的堂口设在一栋挂着“四海货栈”牌匾的旧仓库二楼。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马仔,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来人。
“找谁?”一个马仔斜着眼,语气生硬。
“找你们当家的奎爷。”雷耀扬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带着熟络的客气。
“外地来的朋友,打听点事。”
马仔上下扫了雷耀扬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气质不凡的李枭和眼神阴鸷的封于修,撇了撇嘴:“等着。”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马仔出来,懒洋洋地一摆手:“奎爷有请。”
仓库二楼被改造成一个宽敞的厅堂,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汗味。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正是“疤脸鲨”阿基诺·奎。
他身后站着几个气息彪悍的护卫,腰间都别着家伙。
“外地来的朋友?”阿基诺·奎叼着雪茄,眯着眼打量李枭,
“面生得很啊。找我疤脸鲨,有什么事?”
李枭开门见山:“打扰了。我们有几个朋友,两日前在蒲礼府海上遇袭,船毁人伤,最后在码头附近靠岸,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想问问奎爷,最近码头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风声?”
“或者,有没有见过一群带伤的、像是刚经历海难的外来人?”
阿基诺·奎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道:“海上遇袭?啧,这年头不太平啊。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这两天码头风平浪静,没听说有什么大事。”
“至于带伤的外来人?每天码头上人来人往,带伤的多了去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波?”
李枭眼神微凝。
阿基诺·奎的回答滴水不漏,却透着敷衍。
他使了个眼色,雷耀扬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放在阿基诺·奎旁边的茶几上,袋口微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
“一点心意,请奎爷和兄弟们喝茶。”雷耀扬微笑道,
“还请奎爷费心,帮忙打听打听。我们朋友身上带着重要货物,找到人,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