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气氛略显沉闷,阿积上好茶水,就默默退去。
陆羽和沈锻端坐在酸枝木椅上,面前摆放着两杯热气袅袅的清茶,茶香氤氲,却未能完全驱散空气中的一丝凝重。
两人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厅内陈设,古朴的屏风,悬挂的字画,
角落摆放的绿植,实则双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这“有骨气”酒楼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规整肃穆,隐隐透着一股秩序井然的力量感。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迅捷。
李枭的身影出现在偏厅门口。
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深青色长衫,遮掩了方才练功时的异状,
但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灼热气息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瞒不过陆羽这等高手的感知。
“卑职李枭,参见陆大人!沈大人!”李枭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匆忙赶来”的歉意,
“劳烦两位大人久候,卑职该死!”
陆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李枭身上,尤其是感受到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如同熔岩般灼热澎湃的气血波动时,他瞳孔深处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赤阳劲!第七层!而且……进境颇深!
陆羽心中瞬间掀起波澜!
他记得很清楚,在新港时,李枭的赤阳劲最多不过初入八层,这才多久?
竟已跨过八层门槛,在七层之境也打下了如此深厚的根基!
这份进境速度,堪称恐怖!
更关键的是,那赤阳劲力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灼热真意,精纯而霸道,绝非虚浮可比!
同属七品,陆羽深知,若不动用锦衣卫的黄粱权限加持,仅凭自身兵道序列的修为和械体强化,
对上此刻的李枭,胜负……恐怕难料!甚至可能处于下风!
这里陆羽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如果是真的打起来,武道序列同境无敌,
像李枭这种实战颇多,经历血雨腥风的武道从序者,完全可以徒手拆了他!
锦衣卫内部,实力为尊!
家世背景固然重要,但真正能赢得尊重和话语权的,永远是拳头!
李枭展现出的这份实力和潜力,足以让陆羽收起所有的轻视之心,
将他视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甚至值得拉拢的“同僚”而非单纯的“下属”。
陆羽脸上那惯有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神情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等的郑重。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赞许笑容:“李小旗言重了!是我等来得唐突。”
他上下打量着李枭,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李小旗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身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看来在蒲礼府这龙潭虎穴,非但没有消磨志气,反而磨砺出了锋芒!好!很好!”
他拍了拍李枭的肩膀,力道适中,透着亲热,
“以李小旗这份天赋和勤勉,再立下几桩功劳,不日便是总旗、试百户,乃至百户之位,也指日可待啊!”
李枭心中雪亮,陆羽的态度转变,皆因自己展露的实力。
他面上依旧恭敬,微微低头:“陆大人谬赞了!”
“卑职能有今日,全赖大人当初在新港的赏识与提拔,给了卑职一个机会。”
“若无大人栽培,卑职岂能有今日?”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功于陆羽的“提拔”,姿态放得极低。
“哈哈,好!懂得感恩,不忘本分!”陆羽朗声一笑,显然对李枭的回答十分满意。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李小旗,本官此次前来,正是要送你一桩大功劳!”
李枭心头一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期待”:“请大人明示!”
陆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郑重,
“宁王殿下与汝宁公主,奉旨代天巡狩,微服私访南洋海疆,督察吏治,体察民情。”
“不日将抵达蒲礼府!”
李枭心中剧震!
宁王!汝宁公主!
皇室宗亲!
代天巡狩!
这消息如同惊雷!难怪陆羽和沈锻会出现在这里!
陆羽继续道:“京城密令,务必确保殿下与公主此行绝对安全!”
“需暗中护卫,不得惊扰,更不得暴露身份!”他目光扫过窗外繁忙的码头,
“本官观你这‘有骨气’酒楼,位置绝佳,正对码头,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又处于这鱼龙混杂之地,不易引人注目,实乃绝佳的观察据点!”
他看向李枭,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官决定,将此地作为护卫殿下的临时指挥之所!”
“李小旗,你可愿担此重任,为殿下与公主护驾?”
李枭心中念头急转!
这哪里是“送功劳”?
分明是把他和“和胜和”架在火上烤!
一旦宁王和公主在蒲礼府出事,他这个“据点”主人,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但……这同样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若能护得周全,功劳自然不小,更重要的是,能搭上皇室这条线!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卑职愿为殿下与公主效死!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大人放心,卑职立刻安排,将酒楼顶层清空,布置妥当,供大人指挥调度!”
“好!”陆羽眼中精光一闪,对李枭的果决和态度十分满意,
“李小旗深明大义,忠心可嘉!此事若成,本官定当为你请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走吧,李小旗。”
“本官带你去见见此次护卫行动的主官,也是我的上官,新港北镇抚司分司千户,元龙元大人!他此刻就在码头附近。”
李枭心中又是一凛!千户!元龙!
北镇抚司分司的实权人物!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是!卑职遵命!”李枭立刻应道,紧随陆羽和沈锻身后,走出了“有骨气”酒楼。
陆羽带着李枭,穿过人群,走向一处相对僻静的泊位附近。
只见元龙依旧戴着宽檐斗笠,负手而立,如同一个普通的观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