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宁王那平静却令人窒息的目光。
元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沉重压力尽数排出。
“既要自由,又要安全……这位宁王殿下,要求倒是真多。”
元龙心中冷笑,眼中蓝光急速闪烁,充满了后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
这些皇室贵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上来就用“血腥味”扣帽子,以雷霆之势威吓,搅乱你的心神,让你自乱阵脚。
待你惶恐辩解、赌咒发誓之际,再轻飘飘地抛出真实目的,要求放松监视,撤走“罗网”。
这分明是既要锦衣卫拼死护卫周全,又不愿被束缚手脚,想要在蒲礼府这片浑水中自由翻腾!
既要又要!何其贪心!
但元龙深知,对方身份尊贵,手握大义名分,这看似“无理”的要求,他却不得不从。
宁王那句“行动自由是底线”,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若再强行维持密不透风的封锁,恐怕就不是“敲打”那么简单了。
“哼……自由?”元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给你‘自由’!”
他不再停留,挺直腰板,脸上瞬间恢复了千户的冷峻与威严。
他快步走向楼梯口,同时激活腰牌加密通讯频道。
“所有人注意!”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即执行‘乙字三号’预案!所有明哨、固定岗哨,即刻撤离目标所在酒楼周边!
外围警戒圈后撤至五百米外!不得暴露身份!”
“重复!明哨撤离!警戒圈后撤五百米!目标所在酒楼周边,只保留必要暗桩!执行!”
命令下达的瞬间,酒楼内外,那些看似随意走动、实则眼神锐利的“路人”,
那些在街角“歇脚”的“苦力”,那些在摊点前“讨价还价”的“商贩”……
如同收到无声的指令,迅速而自然地融入人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道的各个方向。
原本笼罩在“有骨气”酒楼周围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仿佛瞬间消散了许多。
酒楼门口恢复了正常的客流,街道上也多了几分市井的喧嚣。
元龙站在楼梯拐角,扫视着下方看似“恢复常态”的大堂和街道。
他心中冷笑,明哨撤了,网松了,宁王殿下,你要的自由来了。
“李枭!”他再次接通频道,声音低沉,
“你负责贴身保护宁王殿下与汝宁公主,他们要做什么,你都要跟随,听明白没?”
“是!大人!”李枭沉稳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
二楼临街雅间窗口。
李枭的身躯看在窗栏上,心中烦闷至极,他只是为了营救丁瑶,来了这蒲礼府,没想参与这些烂事情。
现在到成了两人的贴身保镖,看来短时间自己是走不掉了,陷入了这座泥潭里!
转身看向窗外,他清晰地看到那些伪装精妙的锦衣卫明哨如同潮水般退去,原本紧绷的街道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行人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小贩的吆喝声也响亮起来。
“明松暗紧……”李枭心中了然。
元龙这是被宁王逼得不得不撤掉明面上的力量,但暗中的监控只会更加严密、更加致命!
宁王想要自由行动的空间,却不知这看似宽松的环境下,潜伏着多少双眼睛。
他的目光转向隔壁紧闭的朱简宁所在的那间雅间门,刚才两人在里面的对话,渐渐浮上心头。
“胜和”、“格斗界”、“机甲”等关键词。
这位汝宁公主,不知道是否是真的无聊,路途上的小事都这么关心,尤其是黄粱梦境业务,她好像很感兴趣?
就在这时,他看到朱简昭的身影从那间空置雅间走出,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地朝着朱简宁所在的雅间走去。
显然,与元龙的“交锋”已经结束。
李枭收回目光,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宁王要求放松警戒,对锦衣卫来说是束缚,但对他李枭而言……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更近距离接触目标,甚至……利用那位对“机甲”感兴趣的公主,为胜和集团打开局面的机会!
…………
蒲礼府的喧嚣与暗流被抛在身后。
深夜,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撕裂开荣府郊外滂沱的雨幕,沿着泥泞的公路向着未知的黑暗飞驰。
车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单调而执着地左右刮擦,发出“唰——唰——”的声响,
划开一道道短暂清晰的视野,随即又被倾盆而下的雨水瞬间模糊。
引擎低沉的轰鸣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层外,更显得车内死寂一片。
马基诺·奎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粗犷的脸上,那道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在仪表盘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可怖。
雨水在车窗外疯狂流淌,如同无数扭曲的泪痕。
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那个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
使者,洛獠帮上层命令他接待的特使。
身份神秘,手段诡谲,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马基诺·奎几乎喘不过气。
车窗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声,车内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试探:
“使者……这大雨天的,我们……这是要去见谁?”
后座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石雕。
宽大的兜帽低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兜帽深处,两点如同寒星般幽冷的眸光,正透过黑暗,无声地锁定在马基诺·奎的后颈上。
一股冰冷的压力瞬间攫住了马基诺·奎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皮肤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中,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