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礼府的轮廓在黄昏的余烬中铺展开来,
如同一块被随意丢弃在碧洲海岸线上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废料。
从高空俯瞰,这座大明帝国海疆边陲的重镇,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撕裂感。
高耸的、拔地而起的摩天楼宇,带着大明官式建筑的飞檐斗拱,却镶嵌着流光溢彩的全息广告牌。
往日光怪陆离的广告投影,此刻在夕阳的余晖下,更显得奇异多变。
“蓬莱仙酿,延寿百年!”的仙家酒酿,倭地罪民区独家秘制。
灵黍由处子玉足轻踩发酵,融元阴精粹,借罪民精气封藏。
琥珀琼浆,洗筋伐髓,破境延年!
幽冥酒坊出品,以罪苦,酿长生。蒲礼府独售,欲购从速。
工部特供,牛马义体限时特惠
还在为日复一日的劳作而疲惫不堪?还在因效率低下而饱受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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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搭载智能调节系统,可根据劳动强度自动适配电击,避免劳累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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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漕帮货运,安全快捷!”的宣传招贴,
与“龙虎秘传,外丹黄白,采先天一炁,炼九鼎神丹。”
“服之可脱胎换骨,探索大道至简。今日开炉,仅余三粒。”的宣传语争夺着行人的眼球。
其间,一幅色彩旖旎,光影迷离的广告尤为引人注目,身着薄纱,
姿态妖娆的虚拟美人慵懒地倚靠在云榻之上,下方滚动着猩红的广告词,“黄粱欲界,百美同欢!”
“身临其境,极乐无边!原生一千,仿生三百,尽享人间至乐!”就到蒲礼府教坊司。
繁华熙攘街道,因此变得狭窄而拥挤,人声嘈杂,摩肩接踵。
空气中混杂着海腥,食物的飘香,机油,汗臭以及某种生物腥气的味道。
独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构成一首混乱的交响,
“新鲜的龙趸鱼!刚从海里捞上来!保证没污染!”
“南洋土药!止痛疗伤!祖传秘方!”
“义体维修!旧件翻新!价格公道!”
“女子十二乐坊!安全无忧!靓女多多!”
“景教圣水!驱邪避灾!买一送一!”
“大明帝国银行!存取借贷!童叟无欺!”
行人摩肩接踵,形色各异。
穿着粗布短褂、扛着沉重货箱的苦力,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廉价的金属义肢关节;
身着丝绸长衫、摇着折扇的商人,手腕上却戴着最新款的黄粱接入环;
皮肤黝黑、裹着鲜艳土布的碧洲原住民,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闪烁的全息模特;
金发碧眼、穿着笔挺但样式古怪的西洋礼服的白人,步履匆匆;
更有披着黑袍或白袍、眼神警惕的传教士,在人群中穿梭,低声布道,
却时常被巡逻的、身着“明光铠”式外骨骼的巡检锐利的目光扫过。
这里是蒲礼府,大明的海疆堡垒,也是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灰色地带。
东夷美洲的白人冒险家,碧洲丛林深处的土著部落,信仰回教的商队,远渡重洋的西大陆投机者,
以及盘踞在此的本地世家,地下帮派,被斥为“邪教”的异端信仰……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座城市里碰撞、融合、发酵,形成一种独特而危险的活力。
视线掠过喧嚣的主街,投向那些被高楼阴影覆盖的偏僻小巷。
光线昏暗,污水横流。
只穿一件长衫,妆容艳俗的流莺倚靠在斑驳的墙边,
对着路过的,衣着寒酸的平民或工奴,掀开衣服,抛着媚眼,声音带着疲惫的诱惑,
“老板~来玩嘛~便宜又舒服~”
“小哥,累了一天了,放松一下?”
“全套服务,包你满意!”
那些满脸油汗,眼神疲惫的工奴,或是在码头扛了一天包,
或是在工厂拧了一天螺丝,此刻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皮肉,眼中闪烁着廉价的欲望和短暂的期待,
犹豫着是否要掏出兜里仅有的几个铜板,换取片刻的慰藉。
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浮世绘一角,一家名为“霓裳苑”的戏园子显得格外落寞。
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曾经锣鼓喧天,宾客盈门的盛景早已不再。
时代变了,黄粱梦境带来的沉浸式感官刺激,让这种需要静坐欣赏的传统戏曲迅速失去了市场。
戏园子门口悬挂的“今日上演《牡丹亭》”的木牌,字迹模糊,透着一股萧索。
园内,班主陈三爷坐在后台一张吱呀作响的破藤椅上,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
几个上了年纪的伶人无精打采地整理着行头,箱笼里华丽的戏服落满了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和脂粉混合的颓败气息。
“唉……”陈三爷长叹一声,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却怎么也拨不出一个能糊口的数目。
戏园子入不敷出,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步履无声,眼神锐利如箭,扫视着空旷破败的戏台和后台,最后落在陈三爷身上。
戏园领班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见状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这位爷,您看戏?今天……”
黑衣人抬手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强烈自信的意味:“我找班主。谈一笔生意。”
陈三爷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放下算盘,站起身,带着几分疑惑和期待,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老朽便是霓裳苑班主陈三,不知这位爷……有何指教?”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陈三爷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一笔能让你的戏班子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