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苑戏园内,陈三爷捧着那张沉甸甸的,印着“帝国银行”防伪水印的一万两宝钞票据,
双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不安。
一万两!
这足够戏班子撑过好几年,甚至能修缮园子,添置些新行头!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陈三爷对着那个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哽咽,
“老朽代霓裳苑上下,谢过贵人大恩!定当竭尽全力,把这场寿宴唱得漂漂亮亮!”
黑衣人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似乎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班主客气了。”
“寿宴在码头区广场,明日辰时开锣。”
“场地布置、搭台事宜,我的人会协助你们,确保万无一失。”
他身后,十几名穿着普通苦力短褂,但眼神沉凝,动作利落的汉子无声上前,
开始麻利地搬运戏箱、道具,动作专业而高效。
陈三爷看着这些“帮手”,心中那点不安被巨大的喜悦冲淡,连忙招呼伶人们配合。
“贵人放心!老朽这就带人过去!”陈三爷迭声应道。
翌日清晨,蒲礼府码头区广场。
一夜之间,原本空旷的广场已模样大变。
一座巨大的,覆盖着喜庆红绸的戏台拔地而起,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显仓促,但骨架结实,透着传统戏台的韵味。
戏台两侧,却竖立着两尊造型奇异的金属雕塑,左边是盘绕的青龙,
由无数细小的齿轮和能量管道构成,龙眼镶嵌着幽幽的蓝光石;
右边是展翅的朱雀,羽翼由流光溢彩的合金薄片拼接,尾部流淌着赤红的能量流。
青龙与朱雀之间,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
正循环播放着“恭贺许知府泰山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贺词,
字体金光闪闪,伴有仙鹤飞舞的动画特效。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焚香,油炸食物的油腻气味,
以及海风特有的咸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广场边缘临时发电机的柴油味。
各种气味混杂,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底层市井的喧嚣气息。
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知府小妾娘家办寿,请了戏班,免费看戏!
还有免费的米糕、糖人派送!
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蒲礼府底层民众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的盛宴!
衣衫褴褛的苦力,挎着菜篮的妇人,光着脚丫的孩童,眼神浑浊的老人……
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棚户区,笼屋区涌来。
他们挤在戏台前,伸长脖子,脸上带着麻木生活里难得一见的兴奋和期待。
小贩们推着简陋的摊车,在人群外围高声叫卖着廉价的吃食和小玩意,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陈三爷站在后台幕布缝隙后,看着台下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群,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以往在戏园子里唱戏,能有几十个老票友捧场已是难得。
“班主,放心唱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那个黑衣人,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阴影里,
“我说过,免费的,大明从不缺看客。”
陈三爷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对后台早已装扮停当,同样紧张不安的伶人们挥了挥手:“开锣!”
“铛——!”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彻广场!
喧闹的人群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戏台之上。
与此同时,“有骨气”酒楼顶层雅间。
朱简宁被强行从黄粱舱里唤醒,意识还有些模糊,灵动的眼眸里满是不情愿,小嘴撅得老高,
“王兄!干嘛呀!我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打赢那个‘东门听雨’了!我都打到‘序列九力士’了!”
她这两天沉迷于“胜和机甲格斗界”,在“迅影”机甲里摸爬滚打,
好不容易从“未入序列”升到了最低的“序列九力士”,
虽然胜率惨不忍睹,全靠虐菜和系统保护机制,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李枭都暗自咋舌。
朱简昭一身月白常服,负手立于窗前,看着下方渐渐热闹起来的码头广场,声音平淡,
“整日沉迷黄粱幻境,成何体统?码头区有庙会搭台唱戏,随本王下去走走,体察一下真正的民生百态。”
“唱戏?”朱简宁撇撇嘴,一脸嫌弃,
“多老土啊!哪有开机甲打架刺激!黄粱格斗界里多热闹,付费弹幕刷得飞起……”
“简宁!”朱简昭声音微沉,带着兄长的威严。
朱简宁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去就去嘛……凶什么……”
李枭早已侍立一旁,闻言心中微动。
庙会?唱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本能地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但能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护卫任务,离开那无休止陪公主打“人机”的黄粱梦境,对他而言也是解脱。
“卑职遵命。”李枭躬身应道,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迅速通过腰牌加密频道下达指令,
“目标移动,目的地码头广场庙会。”
“执行‘丙字七号’预案,外围警戒圈前移,暗桩密度加倍,重点监控戏台及周边制高点。”
“陆大人、沈大人,带人混入人群,保持中距离警戒。我贴身护卫。”
“明白!”频道中传来简洁的回应。
很快,一行人低调地离开了“有骨气”酒楼。
朱简昭步履从容,朱简宁虽然不情愿,但也被街上的新奇景象吸引,东张西望。
李枭落后半步,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拥挤的人潮,
喧嚣的叫卖,飘散的食物香气,还有远处戏台上传来的咿呀唱腔……
一切看似平常,却在他眼中充满了潜在的威胁节点。
广场上人声鼎沸,戏台上正上演着一出热闹的《八仙贺寿》,锣鼓喧天,彩绸飞舞。
扮演八仙的伶人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动作带着程式化的夸张。
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此起彼伏。
朱简宁起初还觉得无聊,但很快被周围热烈的气氛感染,看着台上翻跟斗的“吕洞宾”,
也忍不住拍手叫好:“哇!翻得好高!”
李枭的目光却越过兴奋的人群,落在了戏台两侧那两尊格格不入的青龙朱雀金属雕塑上,又扫过戏台后方那些忙碌的“苦力”。
他们的动作看似寻常,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力工。
尤其是那个站在阴影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黑衣人,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冰冷的气息让李枭的脊椎微微发凉。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悄然转移至这座看似喜庆祥和的戏台。
戏台上,“铁拐李”正拄着拐杖,唱腔高亢,而李枭的手,已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